方嘉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利落的动作,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好像……又一次见证了彼此之间那鸿沟般的差距。
接下来的整理工作,方嘉钰老实了许多,不再一味求快,而是学着江砚白的样子,力求精准。两人虽无甚交流,配合却意外地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所需。
当最后一本部志登记入库,夕阳的余晖已透过窗棂,洒满一地金黄。
方嘉钰看着手中那本墨迹未干、条目清晰的登记册,又看看身旁那个正在整理衣袖的青衫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好像……又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又有点莫名的……不甘心?
“今日,多谢江状元。”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道了谢。虽然这声道谢让他觉得别扭,但事实如此,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江砚白整理衣袖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目光在他那带着点挫败、又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分内之事。”
又是这句!方嘉钰内心翻了个白眼。这人就不能说点别的?
两人一同走出翰林院大门。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
方嘉钰正想着该如何“体面”地告别,却见江砚白并未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回榆林巷的方向,而是转向了另一条街。
“江状元不直接回府?”方嘉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江砚白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道:“去西市书铺,寻几本杂记。”
西市书铺?方嘉钰心中一动。他记得观墨提过,那家书铺进了些有趣的山水游记和地方杂谈,他原本也打算过几日去看看。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巧了,”方嘉钰立刻接口,语气努力显得随意,“本公子也正想去寻几本杂书解闷,既如此,同去?”
他说完,心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拒绝?还是……
江砚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那双沉静的眸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了方嘉钰几秒,直看得方嘉钰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时,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可。”
只有一个字,却让方嘉钰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一股莫名的、细微的雀跃出现。
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故作镇定地走到江砚白身侧:“那便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沐浴在落日余晖中。依旧是沉默居多,但气氛却不再像雨巷同行那般紧绷和尴尬。
方嘉钰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人。青衫旧袍,步伐沉稳,侧脸在夕照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他忽然发现,抛开那些较劲和偏见,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走着,感觉……似乎也不坏。
至少,比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府邸,或是被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纨绔围着,要有趣得多。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点因为“失败”而产生的郁闷,悄然消散了许多。
或许,他该换一种方式,来“研究”这个叫江砚白的家伙了。
而走在他身侧的江砚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街道,唇角那抹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弧度,在夕阳下,悄然加深了几分。
诱饵已抛下,鱼儿,终于开始主动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