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钰的腿伤,在太医和府中上下的精心照料下,好得颇快。只是皮肉伤,未伤筋骨,但太医叮嘱仍需静养些时日,避免走动,以免留下疤痕或隐患。
于是,方小公子被迫开始了足不出户的“禁足”生涯。
头两日,他尚能靠着翻阅新搜罗来的话本杂书、或是逗弄一下廊下的画眉鸟打发时间。可到了第三日,那点子新鲜劲儿过去后,无聊便慢慢涌上心头。
他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听着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嚣,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痒。
更重要的是,翰林院的公务怎么办?那些未整理完的史料,周学士会不会又派给江砚白独自处理?那家伙会不会趁机又做出什么惊人的成果,把他远远甩开?
一想到江砚白可能正端坐在编修厅里,沉静从容地处理着原本属于他们两人的工作,方嘉钰就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观墨!观墨!”他没好气地唤道。
“公子,小的在。”观墨小跑着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煎好的、黑乎乎的汤药。
“翰林院那边……可有消息?”方嘉钰装作不经意地问,眼神却紧紧盯着观墨。
观墨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回道:“早上周学士府上派人来问过安,说是让公子您好生休养,公务不必挂心。江……江状元也将您之前负责的那部分卷宗整理要点送了过来,说若公子闲来无事可以看看,免得日后生疏。”
江砚白送来的?
方嘉钰心头一跳,强压住立刻伸手去拿的冲动,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放着吧。”
待观墨退下,他立刻挣扎着坐起身,将那份整理得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的要点拿到手中,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越看,心中越是惊叹。
江砚白不仅将他之前负责的部分梳理得明明白白,还在旁边用朱笔标注了许多关联要点和背景补充,深入浅出,比他独自琢磨时要清晰数倍。
这人……是怕他养伤期间落下功课,特意整理了送来?
一股暖流夹杂着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捏着那叠厚厚的纸页,指尖微微用力。这让他如何还能理直气壮地将对方视为“伪君子”?
下午,方嘉钰正对着那叠要点发呆,思索着该如何“自然”地表达一下谢意,外间忽然传来通传声,说是江状元前来探病。
他?!他来了?!
方嘉钰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纸页甩出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慌忙躺回榻上,拉高锦被盖到下巴,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榻前。那熟悉的、清苦的墨香,丝丝缕缕地飘入鼻腔。
方嘉钰屏住呼吸,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
江砚白似乎在榻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方嘉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得他脸颊发烫,几乎要装不下去。
就在他快要破功时,江砚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既睡了,便不打扰了。”
方嘉钰心头一急,也顾不上装睡了,猛地睁开眼:“谁睡了!”
四目相对。
江砚白站在榻前,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见方嘉钰“醒”了,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原来方兄醒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方嘉钰有些讪讪,梗着脖子道:“刚醒!你……你怎么来了?”
“听闻方兄伤势好转,特来探望。”江砚白将食盒放在小几上,目光落在他盖着薄毯的左腿上,“可还疼痛?”
“早就不疼了!”方嘉钰嘴硬,下意识想动动腿证明一下,却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