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编修厅内的喧嚣仿佛都远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腻的桂花香与无声流淌的情愫。
方嘉钰吃完最后一段糯米藕,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只觉得连指尖都沾染了那份甜意。他将空了的食盒盖好,推回到江砚白面前,声如蚊蚋:“很……很好吃。谢谢。”
江砚白接过食盒,指尖无意间擦过方嘉钰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背。
那微凉的触感让方嘉钰如同过电般猛地一颤,飞快地缩回了手,藏到袖子里,指尖蜷缩,那一点触碰却像是烙印般留在了皮肤上,滚烫灼人。
江砚白看着他这受惊小动物般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提着空食盒,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的时光,方嘉钰彻底没了办公的心思。
他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鼻尖萦绕不散的桂花甜香,手背上残留的微凉触感,还有江砚白那沉静却仿佛能将他吸进去的目光……这一切都让他心神荡漾,坐立难安。
他偷偷从书案的缝隙里望过去,能看到江砚白青衫的衣角,和他执笔时那沉稳的手腕。仅仅是看着这些,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饱胀的满足感。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心里被塞进了一团蓬松的、甜暖的棉花糖,软得一塌糊涂,又甜得发慌。
他不再去纠结江砚白是否“伪君子”,也不再执着于所谓的“胜负”。他现在只想靠近他,再靠近一点,想知道他更多,想……对他更好。
散值时,方嘉钰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直到江砚白也站起身,他才像是得到了信号,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依旧并肩而行,沉默却不再尴尬。
走到分别的街口,方嘉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着的小小物事,飞快地塞到江砚白手里。
“给……给你的!”他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说完也不等江砚白反应,转身就跑,那速度比昨日更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江砚白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方质地精良、绣着精致兰草的锦帕。帕子还带着方嘉钰身上的暖意和苏合香气。
他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的平安扣,玉质温润,毫无瑕疵,用一根简单的玄色丝绳系着,在夕阳下流转着莹莹光泽。
这玉扣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与他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格格不入。
江砚白握着那枚尚带着对方体温的玉扣,指尖微微收紧。他抬眸,望着方嘉钰消失的方向,良久,将那枚玉扣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胸放好。
玉扣温润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仿佛带着那个骄纵又纯情的少年,滚烫而真挚的心意。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胸前存放玉扣的位置,那里,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暖意。
晚风吹拂着他的青衫衣角,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他那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天边绚烂的霞光,以及,那抹早已镌刻在心底的、明艳如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