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方嘉钰几乎是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踏入翰林院的。
他坐在自己的书案后,看似在整理文书,实则全部的感官都像拉满了弦的弓,密切关注着门口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既期待又忐忑。他会来吗?他真的会带糯米藕吗?昨晚自己那近乎撒娇的要求,会不会太唐突了?
就在他第十次假装整理衣袖,实则偷瞄门口时,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终于出现了。
江砚白步履从容地走进编修厅,手中果然提着一个眼熟的、小巧的竹篾食盒。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掠过方嘉钰案头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方嘉钰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卷宗,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对方的每一个动静。
江砚白没有立刻过来。他将食盒放在自己案几下方不起眼的角落,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处理公务,仿佛那食盒只是他随手携带的寻常物件。
方嘉钰等得心焦,又不好意思主动去问,只好耐着性子,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直到午时将至,同僚们陆续起身活动,准备用饭,编修厅内渐渐嘈杂起来。江砚白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笔,俯身提起食盒,走到了方嘉钰的案前。
“方编修。”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方嘉钰耳中。
方嘉钰猛地抬头,对上江砚白沉静的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啊?江……江状元,有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江砚白将食盒轻轻放在他案头,推到他面前:“顺路带的,尝尝。”
食盒的盖子没有盖严,一丝清甜的桂花蜜香混合着糯米的软糯气息,幽幽地飘散出来,钻入方嘉钰的鼻腔。
他真的带来了!
一股巨大的、掺杂着羞窘和狂喜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方嘉钰故作镇定的堤防。他看着那朴素的竹篾食盒,又看看江砚白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多……多谢。”他声音微哑,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段糯米藕,藕孔中塞满了晶莹饱满的糯米,淋着琥珀色的桂花蜜汁,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把小巧的银叉。
方嘉钰拿起银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段,送入口中。糯米软糯弹牙,莲藕粉糯清甜,桂花蜜汁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味道好得让他几乎想要喟叹。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只觉得这普通的街边小吃,竟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百倍。每一口,都仿佛带着面前这人无声的纵容与温柔。
江砚白没有离开,就站在他案前,安静地看着他吃。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往那般带着审视或平静,而是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有同僚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打趣道:“哟,方探花,这是哪家的点心?闻着真香!”
方嘉钰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脸颊绯红,含混道:“就……就街口随便买的。”
那同僚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江砚白,笑道:“江状元也在啊,莫非是你们一起买的?”
江砚白神色不变,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含糊的回应,落在方嘉钰耳中,却如同默认了什么,让他心跳得更快了。他偷偷抬眼去看江砚白,却见对方也正看着他,眸色深沉,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剩下的糯米藕,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