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清点府库粮草、军械,登记造册,统一调配!”
“征调城中青壮,协助守城,搬运物资!”
“张贴安民告示,稳定人心,揭发洛家勾结乱军、祸乱乡里之罪状!”
“派出信使,多路并进,向邻近州府、陇西大营、京城……求援!”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速地发出。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依令行动起来,尽管恐惧依旧写在每个人脸上,但至少,秩序在逐渐恢复。
江砚白走到公堂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手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夜的危险。而眼前即将到来的,是远比几个杀手更为凶险的万马千军。
他缓缓握紧了拳。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
平凉府,小院。
方嘉钰自从收到江砚白受伤的消息后,便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虽然从潼川府沈玠回来的一再保证伤势无碍,但他心中还是担心不已。他反复摩挲着那枚“嘉钰藏璧”的印章,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李泓也不再插科打诨,时常与沈玠凑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面色凝重。平凉守备也加派了人手在院落外围警戒,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了许多。
方嘉钰知道,一定是潼川那边又出了新的变故。他不敢多问,怕听到更坏的消息,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对着那些枯燥的舆图志书,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能帮到江砚白的可能,然而心乱如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狂风卷着沙尘,拍打着窗棂。
李泓与沈玠从外面回来,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怎么了?”方嘉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带着颤抖。
李泓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个委婉的说法,但看着方嘉钰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艰难道:“潼川……传来急报,洛家勾结部分边军,煽动兵变,乱军已向潼川进发,号称万人……兵临城下,只怕……就在这一两日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方嘉钰耳边炸响。
兵变!万人!兵临城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即使再不谙世事,也清楚无比!
江砚白还在城里!他手臂还受着伤!他要面对上万乱军!
他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李泓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嘉钰!嘉钰你冷静点!”李泓紧紧扶住他,急切地道,“江砚白已经下令闭城坚守,已派人四处求援!他不会有事……”
“坚守?求援?”方嘉钰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泪水却已夺眶而出,声音嘶哑破碎,“潼川那点守军,怎么守?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他……他一个人在那边……他……”
他再也说不下去,巨大的绝望和心痛将他彻底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被乱军围困的孤城,看到了那个青衫染血、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身影……
“我要去潼川!”他猛地推开李泓,就要往外冲,“我要去找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胡闹!”沈玠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来,他一步上前,拦在方嘉钰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现在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成为乱军要挟他的筹码?还是让他分心保护你,死得更快?”
他的话,狠狠扎进方嘉钰的心口,残忍,却无比真实。
方嘉钰僵在原地,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看着沈玠冷硬的面容,又看看李泓焦急的眼神,最终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去,真的是累赘。
可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巨大的无助感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他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在暮色沉沉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李泓心疼地蹲下身,拍着他的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沈玠看着蜷缩在地上、哭得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方嘉钰,冷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对李泓道:“看好他。”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玠!你去哪儿?”李泓急问。
沈玠脚步未停,冰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点兵,去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