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疯。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他通过方家的渠道,已经联系上了几位在陇西颇有影响力的行商,他们或是与洛家有旧怨,或是单纯畏惧叛军带来的混乱影响生意。
方嘉钰以方家名义和重金许诺,正在暗中串联,试图在商业上对洛家进行围堵,断其财路,至少让他们无法顺畅地获得某些紧缺物资。
同时,他也开始利用方家庞大的信息网络,搜集一切关于洛家、关于叛军的情报,尤其是洛擎苍其人的性格、弱点,以及叛军内部可能的派系矛盾。
他知道,再坚固的堡垒,也可能从内部攻破。
“公子!”一名方家老仆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有消息了!从黑风坳方向逃出来的商贩说,昨夜黑风坳大火烧了半夜,洛家私兵损失不小,乱成一团!李世子他们……好像成功了,而且……好像突围出来了!”
成功了!突围了!
方嘉钰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一阵眩晕袭来,他连忙扶住桌子。李泓没事!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可有世子的具体消息?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方嘉钰急切地问。
老仆摇头:“消息混乱,只说看到有小股人马突围,具体去向不明。有人说是往北边山里去了,也有人说是绕道往潼川方向靠拢了。”
往潼川方向……方嘉钰的心又提了起来。那边依旧是叛军控制区域,危机四伏。
但无论如何,黑风坳这把火是烧成了!这对潼川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想办法传递给江砚白!哪怕只能提振一丝士气,也是好的!
可是,如何传递?叛军围城,信鸽难通,派人更是九死一生。
方嘉钰蹙眉沉思,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忽然,他看到了流经潼川城外的洛水。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福伯,”他看向老仆,“立刻去找几个绝对可靠、熟悉水性、而且对洛水航道了如指掌的人来!要快!”
……
潼川城头,夜幕再次降临。
经过白天的激战和紧张的准备,城内的巷战工事初步完成,但气氛愈发压抑。每个人都清楚,下一次进攻,可能就是决战。
江砚白站在城楼,望着城外叛军营地连绵的灯火。
忽然,一名负责在城墙暗处警戒的士兵低呼:“大人!水门那边有动静!”
江砚白和沈玠立刻赶到面向洛水的南侧城墙。所谓水门,并非真正的门,而是城墙底部几个用于排水的小小拱洞,早已用铁栅封死。
只见在昏暗的水面上,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城墙。那似乎是一个……绑在几根木头上的皮囊?
“弓弩手准备!”沈玠冷声下令。
“等等!”江砚白阻止了他,他凝神细看,那皮囊上似乎还系著什么东西。
黑影顺着水流,精准地漂到水门铁栅处,被挡住。一名士兵用长钩小心翼翼地将皮囊勾了上来。
皮囊是防水的,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被油纸包裹的纸条。
江砚白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略显急促的小字:
黑风火起,粮草损半,李兄已归,勿念。珍重自身,盼君凯旋。
没有落款。
但江砚白一眼就认出了这笔迹!是嘉钰!是他!
他紧紧攥著纸条,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纸张,感受到那个人在远方为他殚精竭虑、冒险传递讯息的炽热心意。
李泓平安回去了!而且,嘉钰用了如此巧妙又危险的方式,将消息送到了他手中!
他抬起头,望向平凉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仿佛看到了那双明亮而执着的眼睛。
他将纸条小心折好,贴身收起,如同收藏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转身,面向城头上所有注视着他的将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注入灵魂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城头:
“诸位,我们并非孤军奋战!我们的朋友,已在叛军背后燃起烈火,断其粮草!胜利,必将属于我们!今夜,养精蓄锐!明日,随我——死守潼川,以待天时!”
没有激昂的呐喊,但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沉静的信念,在守军心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