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下来。经过这一番打扰,方才那点暧昧旖旎的气氛淡去了不少,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历经磨难后尘埃落定的安宁,悄然弥漫开来。
阳光又明媚了几分,透过窗纸,在江砚白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方嘉钰看着医官留下的药方,又看看闭目养神、眉宇间难掩疲惫的江砚白,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抓药,如何煎制,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他正想着,却见江砚白忽然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有些吃力地、缓慢地探向自己胸前中衣的内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急切和……不安?
“怎么了?要找什么?”方嘉钰连忙俯身问道,“是伤口疼吗?”
江砚白没有回答,只是眉头微蹙,摸索的动作加快了些,呼吸也略显急促。
方嘉钰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试探着,轻声问道:“是……在找那个锦囊?”
江砚白摸索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眼,看向方嘉钰,眸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愕然,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绪。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瞬间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意识朦胧、身心俱疲的时刻,他本能地寻找的,不是关乎生死的兵符令箭,而是那枚承载着另一个人全部心意的锦囊。
方嘉钰连忙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小心包裹着的东西,递到江砚白手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里……我……我之前帮你换下血衣的时候,怕弄丢了,就……就先帮你收着了。”
江砚白看着那方熟悉的软布包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仿佛找到了最重要的倚仗。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眸,深深地望进方嘉钰眼里,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收着,和我收着,是一样的。”
方嘉钰读懂了他目光中的含义,脸颊微热,却没有缩回手,而是将那个小包裹,轻轻地、郑重地,放回了江砚白微凉的手中。
江砚白收拢手指,将那小小的、却重逾千钧的锦囊紧紧攥在掌心。
他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浓重的疲惫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力竭昏迷的黑暗,而是带着安心与暖意的沉睡。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宇彻底舒展开来,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满足的弧度。
方嘉钰看着他终于沉沉睡去,握着他依旧攥着锦囊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放回身侧,替他掖好被角。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脚踏上,守着沉睡的江砚白,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看着阳光在他脸上移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