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值房内,江砚白看着手边那份同样精美的帖子,眉头蹙起。他放下批阅卷宗的朱笔,指尖在洒金笺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大人,”一旁伺候笔墨的小吏低声道,“皇后娘娘的赏花宴,您……是否要告假?属下听闻,近日漕运旧档整理正是关键之时……”
江砚白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帖子,岂能无故推拒?”
小吏讷讷不敢再言。
江砚白将帖子合上,放到一旁,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淡漠:“按规矩备一份贺礼便是。”
他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依旧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只是在下笔的间隙,目光会偶尔掠过窗外,掠过皇宫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
接下来的两天,方嘉钰感觉自己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又是挑衣服,又是选配饰,忙得团团转。
他把自己所有的箱笼都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一件既能压过全场、又不显得过于刻意招摇的行头。
“这件太素,不够显眼!”
“这件太花,显得轻浮!”
“这件……上次宫宴穿过了!”
观墨跟在他身后,抱着不断被否决的衣裳,累得气喘吁吁,内心叫苦不迭。他家公子这哪里是去赏花,分明是去斗孔雀开屏!
最后,方嘉钰终于选定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杭绸直裰,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疏朗的竹叶,既清雅又不失贵气,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的秾丽也被这冷色调压下了几分,多了些平日里罕见的书卷清气。
“就这件了!”方嘉钰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赏花宴当日,御花园内百花争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各家精心打扮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入口处,或羞涩,或期待。
方嘉钰到得不早不晚,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那身打扮确实出挑,在一众或华丽或娇艳的色彩中,如同炎炎夏日里的一抹清泉,让人眼前一亮。再加上他探花郎的名头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立刻有相熟的世家子弟围上来寒暄。
方嘉钰心不在焉地应酬着,眼角余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直到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出现在园子入口,他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随即又提得更高。
江砚白依旧是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官袍,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独有的沉静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他神色平淡,与几位上前打招呼的同僚微微颔首,便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池碧水之上,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方嘉钰看着他这副“遗世独立”的模样,心里又是气闷又是无奈。这木头,难道不知道今天这场合是冲着他来的吗?还穿得这么……这么寒酸!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两袖清风?
他正暗自磨牙,就听得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端敏公主到——”
众人立刻敛衽行礼。
皇后身着凤袍,雍容华贵,笑容和煦。而她身旁的端敏公主,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绯色宫装,明艳照人,如同枝头最娇嫩的海棠。
她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角落那道青色身影上,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弧度。
方嘉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