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众人自便赏花。很快，端敏公主便在一群贵女的簇拥下，看似随意地，朝着江砚白所在的方向踱步而去。

方嘉钰呼吸一滞，想也不想就要跟过去，却被李泓一把拉住胳膊。

“急什么？”李泓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手里还端着一碟精致的荷花酥，咬得咔嚓作响，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戏还没开场呢。”

方嘉钰甩开他的手，瞪他：“好什么戏！你没看见公主过去了？”

“看见了呀。”李泓眨眨眼，“所以才叫好戏嘛。放心，老江应付得来。你这时候冲过去，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俩有猫腻？”

方嘉钰脚步一顿，僵在原地。李泓说得对，他不能冲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走到江砚白面前，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江砚白微微躬身行礼，神色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啧，你看老江那表情，”李泓用手肘捅了捅方嘉钰，压低声音，“跟面对都察院那些等着被弹劾的官员似的。公主这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方嘉钰没吭声，紧紧盯着那边。只见公主说了几句，江砚白似乎回了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又说了句什么，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魏紫牡丹。

江砚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却并未移动脚步，反而又说了句什么。

这次，方嘉钰看得分明，公主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她身边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贵女似乎想打圆场，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邀请江砚白一同过去观赏。

江砚白却后退了半步，再次躬身，嘴唇动了动。

即使隔得远，方嘉钰也能从那清晰的口型和江砚白疏离的姿态里，猜出那两个字——“不敢”，或者“不便”。

“哈哈哈哈！”李泓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差点被嘴里的荷花酥呛到，猛捶胸口，“不行了不行了！‘于礼不合’！他肯定又说‘于礼不合’！我都能猜到！老江这人，拒绝人的词儿就不能换一个吗？”

方嘉钰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看着公主在那块油盐不进的木头面前吃瘪，他心里那点憋闷和醋意，奇异地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李泓身后的沈玠，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尴尬的一幕，淡淡开口：“他用了‘微臣粗鄙，恐污名花之目’。”

方嘉钰：“……”

李泓：“……噗！哈哈哈哈！更绝了！”

这理由，既拒绝了陪同赏花的提议，又把自己贬低了一番，让人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只能生生憋着。果然像是江砚白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端敏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她盯着江砚白看了片刻，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那群贵女，转身朝着牡丹花丛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僵硬。

江砚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池碧水，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还不如水面上掠过的一只蜻蜓值得他关注。

方嘉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他拍了拍李泓的肩膀，语气轻快：“走，我们也赏花去！”

李泓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脸，摇了摇头，感叹：“你这心情，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方嘉钰哼了一声，懒得理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青衫身影，心底一片柔软。

这块木头，虽然气人，但关键时刻，还真是……可靠得让人心头发烫。

然而，他这轻松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