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砚白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
御花园那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字字诛心的交锋,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炸开了锅。
江砚白那番“不敬将士”的言论,堪称绝杀,不仅将端敏公主逼到了墙角,连皇后娘娘都不得不亲自下场打圆场。
效果立竿见影——关于“公主与江状元”的流言蜚语虽未完全平息,但至少明面上,再没人敢大肆编排那所谓的“龙凤缘”了。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一顶“诋毁军功”的大帽子。
端敏公主据说回宫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碎了好几件珍玩,但也仅此而已。至少在明面上,公主府的攻势,暂时偃旗息鼓了。
方嘉钰对此结果十分满意,连着两日胃口大开,连带着看府里那几株被他嫌弃不够名贵的兰花都顺眼了许多。
然而,这口气松得太早。
第三日头上,他正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本新淘换来的山水杂记,观墨就期期艾艾地蹭了进来,手里还捏着张素雅的花笺。
“公子……”观墨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公主府……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方嘉钰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腿上。他猛地坐直身体,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苗又窜起了火星子:“她又想干什么?!送点心?送诗词?还是送她自己绣的帕子?!”他越想越离谱,脸色也越来越黑。
观墨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次不是给江大人的……是、是给您的。”
方嘉钰愣住了:“给我?”他接过那张花笺,展开一看,上面是端敏公主亲笔所书,字迹娟秀,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邀他三日后去城外的皇家马场赛马,说是“久闻方公子马术精湛,心向往之,望不吝赐教”。
“赐教?”方嘉钰捏着花笺,气得差点笑出声,“她这是什么意思?江砚白那里走不通,就来迂回战术,从我这里下手?把我当什么了?撬动那块木头的支点吗?!”
他感觉自己被严重侮辱了。公主这举动,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好拿捏,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筹码!
“不去!”他把花笺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犹不解气,又踩了两脚,“告诉她,本公子没空!”
观墨苦着脸:“公子……这、这毕竟是公主的邀约,直接回绝,恐怕……”
“恐怕什么?怕她告到陛下那里去?”方嘉钰梗着脖子,胸口起伏,“去就去!本公子还怕她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知道,直接撕破脸并非上策。可让他去应付那位明显不怀好意的公主,他是一万个不情愿。
一股浓重的憋屈和烦躁涌上心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观墨,”他忽然有气无力地瘫回榻上,拉过旁边的薄毯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我病了。”
观墨:“……啊?”刚才还中气十足骂人呢,这病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对,病了。”方嘉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强调,“头疼,浑身没力气,心口也堵得慌。很严重,起不来床了。”
观墨看着他家公子那双在毯子边缘骨碌碌转动的、明显与“病重”不符的明亮眸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小的去请太医?”
“请什么太医!”方嘉钰立刻否决,“小病,静养就好。你……你去都察院,告诉江砚白,就说我病了,病得很重,下不了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提公主邀约的事。”
观墨:“……” 他好像明白自家公子在打什么主意了。这哪是病了,这分明是……撒娇耍赖,寻求安慰和外援来了。
虽然觉得自家公子这行为着实有些幼稚,但观墨还是认命地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方嘉钰把自己裹在柔软的毯子里,听着观墨的脚步声远去,心里那点烦闷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期待和一丝……心虚。
他这算不算是……谎报军情?
不管了!反正他就是不舒服!被公主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