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在他耳边啧啧两声：“豁，直接打直球了！老江这桃花，真是又旺又扎手！”

方嘉钰狠狠瞪了他一眼。

面对公主近乎直白的表态，江砚白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再次拉开了距离，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殿下谬赞。微臣身为朝廷命官，恪尽职守乃是本分。殿下安心静养凤体为宜，无需为微臣这等外臣费心。”

他这话，直接把公主那点旖旎心思，归类到了“无需费心”的范畴，撇清得干干净净。

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挫败和怒意。

她盯着江砚白，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然而没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喙的淡漠。

气氛一时间凝滞到了极点。

方嘉钰看着公主那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就知道！这块木头，对付起人来，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却又效果卓群！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异变陡生！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或许是站得久了些，又或许是……故意的？只见端敏公主身形忽然微微晃了一下，脚下似乎被什么绊到，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旁边的江砚白歪倒过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眼看公主就要摔进江砚白怀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方嘉钰更是瞳孔骤缩，猛地站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江砚白反应极快！

他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脚下步伐迅捷地一侧，身形如青松般稳稳向后滑开半步，同时右手快如闪电地伸出，并非去接人，而是精准地、用巧劲在公主胳膊肘上方不轻不重地托了一把！

公主原本前倾的力道被这一托一带，失衡的身形硬生生被稳住，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靠着自己和身后慌忙上前搀扶的宫女站住了，只是发髻上的步摇剧烈晃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狼狈不堪。

而江砚白，自始至终，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公主投怀送抱……被拒了？还是以这种……毫不留情的方式？

方嘉钰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看着江砚白那副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片落叶般的平静模样，又看了看公主那羞愤欲绝的脸色，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泓在他身边，捂着嘴，肩膀抖得跟抽风似的，用气音道：“我的娘诶……老江这……这也太不解风情了！不过……干得漂亮！”

江砚白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对着惊魂未定、脸色难看的公主再次躬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御花园路滑，殿下小心。”

公主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江砚白，眼圈都气红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猛地一跺脚，推开搀扶的宫女，头也不回地朝着皇后那边快步走去，背影僵硬，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场精心策划的“巧遇”与“话别”，最终以公主的彻底溃败而告终。

皇后看着女儿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自若的江砚白和一脸惊魂未定的方嘉钰，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沉了下来。

她淡淡地说了句“本宫有些乏了”，便起身摆驾回宫，这场小宴也就此不欢而散。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纷纷告退。

方嘉钰站在原地，看着江砚白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衣袖，然后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衫磊落，眉眼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方嘉钰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后怕，有解气，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以为……

江砚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低声问：“吓到了？”

方嘉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闷闷地憋出一句：“……你反应倒是快。”

江砚白看着他这副心有余悸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方嘉钰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走吧，”他声音低沉，“回去了。”

方嘉钰感受着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微凉的触感，看着他转身先行的背影，心里的那点慌乱和复杂情绪，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充盈的暖意所取代。

他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与江砚白并肩而行。

秋日的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带着菊花的清苦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