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被抢走。”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如同叹息,带着浓重的不安和依赖,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地撞入江砚白耳中。
江砚白呼吸微滞。
他看着眼前低垂着脑袋的少年,平日里张扬明艳的探花郎,此刻卸下了所有尖刺,像只失去了庇护、暴露在风雨中的幼兽,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御花园里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恐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因为他。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骄纵又纯真的少年,将他看得何等之重。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方嘉钰低垂的头顶,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方嘉钰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像是寻求更多温暖般,下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彻底击溃了江砚白最后的克制。
他收回手,在方嘉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时,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揩去了他不知何时溢出眼角的、那一点冰凉的湿意。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方嘉钰激灵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
“不会。”江砚白的声音低沉喑哑,在黑暗中响起,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如同立下最庄重的誓言,“印章在,承诺便在。”
方嘉钰贴身戴着,从未离身。那是江砚白早在他懵懂不知时,便已刻下的心意,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承诺。
方嘉钰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江砚白的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微凉的颈窝,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哭腔,又像是在笑:“江砚白……你这个混蛋……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
你早就把我当成你的“璧”,妥帖珍藏了。
所以他才会在御花园那般决绝,所以他才会在皇帝面前直言“暂无家室之念”,所以他才会在此刻,用这枚印章,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江砚白被他撞得微微后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浸湿他衣领的触感。
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回抱住了怀中这具温热而颤抖的身体。
他的手落在方嘉钰单薄的背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脊椎骨和因哭泣而轻颤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中宣泄着情绪,用自己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无声地安抚着这只终于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最柔软内里的小兽。
窗外,月华如水,清辉静谧地洒满庭院。
窗内,一双身影在黑暗中紧密相拥,交换着彼此的心跳与温度。
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醋意与委屈,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沉默却无比坚定的拥抱所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方嘉钰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了细微的抽噎。他依旧赖在江砚白怀里不肯起来,脸颊贴着对方颈侧微凉的皮肤,鼻尖全是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江砚白。”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响起。
“嗯。”
“公主……真的去行宫了?”
“嗯。”
“她……还会回来吗?”
“会。”
方嘉钰沉默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那……她要是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江砚白感受着怀里人瞬间又绷紧的身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方嘉钰安心。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