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搬入后衙。所谓的后衙,便是知县及其家眷的住所,一个带着个小天井的院落,正房三间,左右各有厢房,比之京中或临水县的官驿,可谓简陋。
方嘉钰站在天井中央,环顾四周。墙角有丛野草顽强地探出头,院中那棵老榆树叶子已落了大半,枝干虬结。正房的窗户纸有些泛黄,甚至破了两个小洞。
孙县丞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县尊大人,方师爷,衙署年久失修,颇为简陋,还望海涵。下官已命人简单打扫过,若有不妥,明日再寻工匠来修葺。”
江砚白面色如常:“无妨,能住即可,辛苦孙县丞。”
待孙县丞等人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和观墨等几个贴身仆役。
方嘉钰立刻原形毕露,他蹬蹬蹬跑进正房看了看,又跑出来,指着那丛野草和破掉的窗户纸,对着江砚白抱怨:“这也太破了吧!窗户纸都是破的!晚上漏风怎么办?还有这地,坑坑洼洼的,走路也不怕崴了脚!”
他嘴上嫌弃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开始在院子里转悠规划:“这边,这边可以搭个葡萄架!夏天就能在底下乘凉!那边墙角,把草拔了,种上桂花!对,还要玉兰!等开花了肯定香!”
他跑到那棵老榆树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这树挺好,夏天遮阴。就是底下得收拾收拾,摆上石桌石凳,喝茶看书都行!”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看到的不是眼前的破败,而是经过他亲手改造后的温馨家园。
最后,他跑到江砚白面前,仰着脸,带着点小得意和显而易见的期待:“怎么样?本师爷规划得不错吧?”
江砚白看着他被秋日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活力四射的模样,再环顾这确实称得上简陋的院落,心中那点因环境落差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悄然平息。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方嘉钰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上,语气温和:“好。都依你。”
方嘉钰得了肯定,更是干劲十足,立刻指挥观墨和仆役开始初步的清扫和整理,自己则挽起袖子,想去拔那丛野草。
“别动。”江砚白拉住他的手腕,“你肩伤刚好,不宜用力。这些粗活,让他们来做。”
方嘉钰挣了挣,没挣脱,撇撇嘴:“一点小伤,早好了!”话虽如此,他却也没再坚持,任由江砚白将他拉到廊下站着。
“你先看看,还有何处需要添置改动。”江砚白松开手,目光扫过院落,“我去前衙看看积压的文书卷宗。”
“哦,好。”
方嘉钰应着,看着江砚白青衫磊落,转身走向前衙那略显昏暗的公堂背影,忽然觉得,这破旧的小小县衙,因着这个人的存在,瞬间便有了主心骨,连带着那斑驳的墙壁、泛黄的窗纸,都透出一种踏实安宁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和草木气息的空气,转身,继续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他的“葡萄架”和“桂花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