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接过,也不管烫,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他才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凑到沈玠身边,挤在同一个皮毛垫子上,用肩膀撞了撞他:“哎,我说,今天探马回报,北边那几个部落最近安静得有点反常啊,小爷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
沈玠任由他挤着,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暴风雪前的宁静。”
李泓神色一肃:“你也这么觉得?他娘的,看来这帮龟孙子是在憋大招啊!”
他摩拳擦掌,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好战的兴奋,“来得好!正好让小爷我活动活动筋骨,立个头功!”
沈玠转头看他,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不可轻敌。他们熟悉地形,耐寒善战,且……穷困潦倒之人,最为悍勇。”
李泓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知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嘛!放心,有小爷我和你这把‘北疆快刀’在,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贼兮兮的笑意:“对了,我听说隔壁卫所老王的闺女,前儿个托人给你送了双靴子?可以啊老沈,这冷冰冰的,还挺招小娘子喜欢?”
沈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冰冷:“退回去了。”
李泓一愣:“退回去了?为啥?我看那靴子缝得挺厚实……”
“不合规矩。”沈玠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火塘跳跃的火焰上,不再多言。
李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他重新躺回皮毛垫子上,翘起二郎腿,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翻身坐起,凑到沈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老沈,等打完了这一仗,立了功,咱们也学江砚白他们,找个地方……嗯,不是江南那种,就北疆,找个有山有水……算了,这鬼地方没水,就找个有山有草场的地方,圈起来,养马牧羊!怎么样?”
他描绘着根本不符合北疆地理环境的“蓝图”,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憧憬的认真。
沈玠擦拭刀鞘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对上李泓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那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否定或无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李泓以为他又不会回答,准备悻悻躺回去时,才听到他极轻地、几乎被火塘噼啪声掩盖的一个字:
“嗯。”
李泓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他猛地扑过去,用力搂住沈玠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答应了!沈玠你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
沈玠被他扑得身体晃了晃,眉头紧锁,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等他笑够了,才面无表情地、用巧劲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卸了下来。
“聒噪。”他依旧是这两个字,只是那冰冷的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的纵容。
窗外,北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城头,守夜士兵的梆子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悠远。
江南有江南的温婉相守,北疆有北疆的烽火并肩。
虽隔千里,各安天涯。
却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践行着彼此的誓言,守护着想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