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线会是什么样子?
我在闭上眼陷入昏迷的时候,这样想到。
似乎离别是一个所有人都必须选择接受的课题,我也一样。
时间过得真快,从初中到高中,都太匆促了,匆促到我只来得及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刀枪不入,学习优秀的好学生。
哦,说起来,好学生。
好像所有人都格外偏爱好学生。
曾经的我望着拿得愈来愈多的奖状,心里只一心想着要竞争,要超过那个温和却一直在挑衅我的山神,告诉他,你看吧,人类也是可以的。
直到后来我的身体渐渐透支,所有一切都在往另一个极端方向走。
可我不会忘记的,那些隐藏在日常相处中,他对我的特殊照顾。
所以当方南夏告诉我,其实方南寻在之前几乎可以洞察我的全部心声时,我想,真是恐怖。
我被吓了一跳。
他告诉我那是个绝对不可以说的秘密,然后故意挑在方南寻给我写情书的时间,当做要挟让我去牵他的手。
哼,我可没有那么笨,我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还不想死在眼下,也不想让方南寻对我有什么羁绊,所以我答应了他。
是的,在那个时候我是知道的,我喜欢方南寻,我的年龄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有喜欢人的权利了。
可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为我奔波来去,为我操心太多事情。
我不想亏欠人。
这一点我在很久之前就告诉过方南寻。
包括方南夏的想法,方南夏的所有,我都可以猜得出来。
他对我有想法,他喜欢我,但这绝对不是我的自恋。
在昏厥之前,我想到了我参加完的高考,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梦,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就是逆转我的梦境。
我利用了我身上的疼痛,让我短暂无法立马醒来。
时间是足够的。
命运啊,命运。
我活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活够了。
如果我的生命一定要构建在某些人牺牲的前提上,我想我会放弃的。
我觉得值得。
于是我的梦境裂出了一个光亮的白色口子,我知道是她来了。
我用自己的意念强行让自己在梦里拿到了方南寻在梦里送给我的那个雕刻龙的信物,穿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门,来到了女人的面前。
她看起来很漂亮,就是旁边围着的一群手舞足蹈的婴孩儿们让我想到了峨眉山的猴。
“他们看起来很无忧,很快乐,不是吗?”她的神情很温柔,问我话的时候也很安静恬然,“可我想,你刚才一定说了他们什么,那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孩子,如果你是有所求的,请说出你的心愿。”
没有指责,只是一个问话。
我于是感到困惑,“心里想的也能是说的话吗?真奇怪。”
“我叫索菲娅,是掌管命运的神明。”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我就感到身体在腾空,不过须臾,就落到了她的身前,“当然了,孩子,在我的领域,没有什么可以骗过我的。你想要得到死亡的结局吗?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局,我想你必须得慎重考虑。”
她的话真多,而且语气很像我在一些书里看到的……那种书的类型是叫什么?好像是话剧剧本吧。
有种莫名其妙的西方感觉。
她是中国的神明吗?
为什么说话就像带了一种翻译腔。
“我告诉过你的,孩子,你想什么,我都能听到。”索菲娅似乎稍微叹了口气,又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真有趣,是我这么久以来遇到过第一个的人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方南夏的确做了一个契约,一个本不可逆转的契约,但如果是契约另一端的人主动放弃,契约是可以作废的。而方南寻的情况,我想如你这般聪明,你什么都猜得出来……我又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说的是,如果我猜得都是对的,那我问出来有什么意思?说了很多的废话。”
……
我有些心虚,不大好意思。
我想这位神明大概是第一个遇到像我这样的人类。
“是的,我心甘情愿地想要去死,我想解除掉那个契约,我可以吗?”
“不,你的筹码太低了,除非你愿意加上这个。”
她示意我去看向那些婴孩的亡灵,我不免有些疑惑。
我以为他们都是婴孩时期就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