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荡承认自己的请神礼充其量就是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但别“人”请来的阴兵却是实打实的。
她感到胸口闷堵,有什么棉絮一样的东西卡在她贲门呼之欲出,像是呕吐还未到阈值的状态。
姜启朝先让自己的腰后侧抵住不锈钢扶手拐弯处,站稳扶好,随后从裤袋里捏出一枚拒生符,用朱雀火点燃。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拒生符会产生一个小范围的爆炸,随即逼退阴兵。
这不仅是因为拒生符的性质使然,也是因为朱雀离火是至阳之火。
只是和鬼屋如出一辙的结局,符发出一丝闷闷的声响,带着一点火星熄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符没有烧完,狭窄的一边露出焦黑的边缘。
姜启朝用无名指和小指夹住拒生符。
这个拒生符最早不是独立出现的,而是一道禁锢符的变体。
禁锢符则起源于上古大荒,用来镇压触犯天谴引得天下大乱的神灵,最早曾经用于黄帝镇压蚩尤,是女娲亲自降临人世设下了这道禁咒。
一旦触动,能把人烧得灰都不剩,毕竟世间恶者之多,不全是古神能够度化的。
黄帝因为此战一战封神,不仅成为了天下共主,甚至得道升神。
姜启朝没见过洛图书,但她大体了解过洛图书的原型河图与洛书,非常古老的数学对称学。
因此胆大包天如姜启朝,虽说不敢妄用上古符咒,但改上一改,极符合她生平追求。
众所周知有创新有突破却不分享等同于没做,分享的对象自然是她心目中的天才方士苏子照。
苏子照无可无不可地瞥了一眼,说:无所谓,这禁锢符早被改过了。
姜启朝虚心求教:何时被改?变体为何?
苏子照讲了个很无聊的故事,说女娲神死魂灭以后,禁锢之咒阵被伏羲改成了镇守八方的禁锢符。
第一次用,是在夏朝末年桀暴政,天怒人怨,伏羲代降天谴,借助了上古八大神器的力量完成了改朝换代,插手了人间的更迭轮转。
姜启朝自认也是一位术数之才,符皆是她自己推算自己画好,无往而不利。
为什么会出现眼下的困境?
如果拒生符没错,难道她一直以来给自己建立的“朱雀借火”大前提是有问题的?这火不是朱雀离火?还是朱雀压根没有心甘情愿地借?
姜启朝没有忘记ICU尸僵的教训,符不顶用就随它去了,尸僵时对方禁止她召唤朱雀火。
火不能熄灭,她没有后退,抵在原地和黑雾呈现犄角之势。
难怪人类的进化始于火种带来的光明,姜启朝望向恒久跃立的那一小团火苗。
她倒不是非常害怕,也不觉得自己能很轻松地处理这件事,可是她总隐隐有一种古怪的触感,她身上的确有一种东西是让对方感到难以处理的。
如果这个无法处理的内容既不是符也并非朱雀火,会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请神?
“善恶无极,死生无终,紫微浮止,物与无妄,祸不及宾。”姜启朝一面念,一面继续试着去引爆拒生符,“何方罪愆,罔释厥疑,若可若否,望垂昭报——”
她听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古音。
“不可报。”
姜启朝浑身一激灵,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幻听,眼前的黑雾攻击性更强,她虽抵住栏杆不至后退,但终究还是向另一侧挪了半步。
为何不报?
难道是……“秩序”?她需要找到卦辞?
“重明未正?行险何升?无初有终?而忘其死?”
拒生符燃了大约半厘米,又耷拉着沉了下去。
黑雾猛然一抖,便要向姜启朝面门而来。
“……不可知。”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拣了离坎巽兑她自认为最有冲突的地方,获得的仍然是无情的打回?
否定的是她的推测,还是其它……
“秩序”是对的吗?
那天夺舍胡灵煜者故作高深地说出那句“不杀她,怎么杀你”的时候,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引出她心中的愧疚?
是,她的确是一个视恩甚重的人,可万一的万一,她不是这样的人呢?
威胁如果不起作用,那这句话,讲的就是一个事实。
为了杀她,需要先杀夏维莘,就像满足前置条件的程序才会继续。
姜启朝再次引拒生符:“我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再强调一遍——三垣无咎,天行何危?频复中行,天道何从?”
没有答复。
事不过三,前两次压根没有动静的拒生符这回终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存在感,先吐出一声火舌舔舐的呻吟,随后突然爆发出强光。
姜启朝先一怔,随即当机立断将符丢向黑雾。
“砰——!”
爆炸的声音不大,像局限在某个透明壳子之中,也像什么物什忽然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