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没觉得自己辛苦,只是有点命苦罢了,但她并没有打算回去,周璟的决策让她感到十分纳闷。
有问题就要解决,这就是姜启朝一贯的脑回路,于是她看颜真定回去留守,官书杭走出医院大门,确认没问题之后脚底抹油溜向监护室。
夏老师能不能转危为安,也就在今晚。
路上她又给姚清元去了个电话,后者依旧没有接,白天看上去就一直在忙,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姜启朝一边乘电梯一边烦躁地戳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与熄屏不断交替,医院的电梯都是为了送病人设计,上下行都格外慢,每层还都有停靠。
到了层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姜启朝发觉自己来得不巧,周璟似乎是已经处理完了,空荡荡的一排座椅上只有她侧靠着。
周璟的脸色看上去甚至比经历一场恶战的官书杭更加苍白。
姜启朝下意识打量全层,并没有发现什么战场遗迹,但方才官书杭的烦躁也从字里行间溢出一些影子,周璟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换位思考,应该不会比她那天饲血来得轻松。
于是姜启朝有了反客为主的机会,她坐在周璟旁边的位置上,把病房里周璟的话用一种相对委婉的语气原模原样地还给了周璟。
“周总有些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
周璟当然听出她在夹枪带棒,这话一出语气再委婉也是白搭。
“客气了。”周璟稍微放松了一点身体,舒展得很是勉强,硬生生地让自己坐出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姿态,“从年龄上讲,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入土也称不上多可惜,但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姜启朝游刃有余的态度也荡然无存了,她听得出周璟是认真的。
斟酌片刻后她轻声辩解:“我不同意周总的观点,虽然我也确实插手了别人的因果,但命数还是不一样的。”
“……是吗?不过已经介入,也就无所谓什么报不报应了。”
姜启朝少有大脑宕机的时刻,目前为数不多的次数都贡献给了周璟:“可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周璟看上去好像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和你无关,不用在意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慢慢站起身,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而且我很早就已经活够了。”
“周总,你……”姜启朝下意识想说什么劝告对方,但立刻意识到自己既没有立场也不知如何劝说,只好绞尽脑汁现场查询高情商话术,“抱歉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被逼到绝境一定非常痛苦,我可以尽可能地帮助你,或者说……”
她想起了周璟手腕见那枚翡翠桃花。
“或者说需要寻找翡翠的主人吗?”
周璟缓缓转过身,用一种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个来回。
“我有个问题想要询问,关于……请神,尤其是紫微垣。”
请神的事情姜启朝主动讲给了官书杭,但周璟又是怎么知道的?
互通有无?官书杭哪有这个时间,周璟的身体状况也不像是能分神处理这个细枝末节的样子。
周璟勉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知道紫微已经离世了吗?”
姜启朝点头:“我知道紫微魂飞魄散,但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清楚,是方才官队长告知我此事,这让我感到很意外。”
她说前几个字的时候周璟一动不动,说到后半句时神色遽变,像是被告知了同等程度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如果你不知道——当时你为什么……”
当时?什么时候?
周璟又缄口不言迟疑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不要再用请神礼了,紫微已经逝世,你感知的部分并不能被神灵接受,恐招致祸患。”
姜启朝悚然一惊,想起楼梯间从不可知虚空遁入她耳道的诡声。
“我今天请神收到了回音。”姜启朝决定问清楚这件事,“按照周总的意思,回应我的并非紫微垣上神,而是另有其人?”
“我身体有些不适,恐不能和你聊太多。”周璟向她微微颔首,“这件事不能确定,去你地方取回剑时详谈。”
啊?姜启朝有点惊讶于周璟非常突兀地就明摆着告诉她“自己去猜”。
姜启朝上前一步:“我去挂号拿药,刚好我们现在人就在医院,近水楼台了。”
周璟摇头:“不必,我的情形和你不同。”
姜启朝盯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条缝,里面传来断断续续不太真切的合作抢救安排。
手机震了声,她拿起来一看,梁追合并转发了几条胡灵煜的消息,说夏教授已经醒了。
事情忽然被解决了,姜启朝依旧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胡灵煜这会儿肯定是已经回了ICU继续上夜班,还有闲情给梁追发消息。
姜启朝在楼梯间的时候没想到正巧碰到胡灵煜送完标本,胡灵煜自己先吐槽道:“刚刚推了两下门还没推开,我以为这门出什么问题了。”
“可能年久失修轴承不好用。”姜启朝顺口敷衍,“你怎么不走电梯?”
“走电梯我得等死。”胡灵煜从她身侧走过去。
姜启朝问:“你居然不忌讳在医院说死这个字?”
胡灵煜回过头撇了撇嘴:“我只忌讳你要是请我喝奶茶不准给我点杨枝甘露——回去吧别等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短暂的回忆戛然而止,梁追又发了条新消息。
-最近累着吧?我看你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消停不了,我现在还在局中随波逐流呢。
梁追损友当到底:那你赶紧努力从棋子一下翻身做执棋者,我肯定看好你。
姜启朝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地笑起来。
“好,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