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留观室人均至少配备一个链接中控台的心电监护,一旦出事,医护人员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颜真定寻求支援的原因很简单,章丹的监护仪出了问题,假设问题并非器质性,她需要确保医护不至于被卷入眼下的困局之中。
偏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一点,在玄学行业也是成立的。
周璟攻守兼备,进可青铜剑退可阴阳令,官书杭有鬼兵短刀,姚清元没什么进攻能力但有青铜铃铛做护身符,也有传家宝宫灯以备不时之需。
姜启朝是一穷二白的典范,古董灵器是万万找不起的,但她有朱雀借火,自己悟性也高,各种符纸和变体自创符纸的作用能够被她发挥到极致。
颜真定面临的困境和姚清元类似,她拥有的倒不是纯防身的武器,而是一把有一些年头的竹笛,算是调查科里头的控制位。
控制意味着她能够搅局,但不能破局。
姜启朝下意识想到苏子照从来没有亮明的底牌——苏子照到底持有什么?
官书杭迅速排查了一遍章丹的各个穴位,一边和颜真定也沟通了自己那边的情况。
颜真定低头看向章丹差不多也失去血色的脸:“生祭真的中止了吗?”
官书杭没有立刻回应,看她的表情,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姜启朝斟酌了一下便代为开口:“生祭肯定是已经结束了,这点颜警官不用担心,那边中途改换了目标,可能是想杀几个人祭旗,但我觉得法力不够,还不足为惧。”
“为何中止?”
这个问题也是姜启朝想问的,想起苏子照和她送出的那把下落不明的刀,说有联系吧又无从下手,说没联系,以她对苏子照的了解又是天方夜谭。
“生祭的目的如果是为了祭祀一个已死之人,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死而复生。”
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就无需继续大张旗鼓地折腾。
听她们聊了两句的官书杭撤了手:“不大可能。”
姜启朝望向官书杭,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不了解死而复生的机制,但它一定比生祭难度大得多,我听说过一些关于起死回生的风言风语。”官书杭示意颜真定可以撤了障眼法,大不了就让医生过来,“据我了解,三千年里做到这件事的,应当不会不超过三个人。”
三大概是个约数,意味着凤毛麟角。
姜启朝问:“您听说过有谁呢?”
“南朝宋巫女,严道育。”
严道育是吴兴的一名巫女,她想要结交东阳公主刘英娥,就托同乡出身的公主侍女王鹦鹉告诉公主自己法力高强,借此成为东阳公主身边的红人。
东阳公主对她言听计从,她又通过公主结识太子刘劭,助长太子的野心。
当时的太子正因为各种纰漏被皇帝刘义隆责备,严道育重操旧业,设法令太子信任自己能遮掩他的一切错误。
千年来但凡举例以臣弑君者皆有司马家,提及以子弑父者便是刘劭这位奇人,他杀了父亲刘义隆后没做多久皇帝就被武陵王起兵缉杀,彼时被刘劭册封为“天师”的严道育自然也难逃一死。
姜启朝回想起南朝史,觉得有些奇怪:“我记得严道育最后是被鞭死,尸体也被投入四望矶下的江里。”
官书杭不语,片刻后有医生疾奔进留观室,姜启朝认出她正是夏维莘出事那晚她在ICU撞见的中年女医生。
难道重症和急诊科真的是互通的?
她趁着这个机会努力观察晃动的胸牌,医生叫作谢理,是主任医师。
梁追和她讲过,在医院里没有从政欲望的医生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对科研感兴趣的,一类是只喜欢临床治病的,前者升头衔比后者快得多。
但不管哪一类都想至少做到副高,因为副高以上能不值夜班,一方面没人爱昼夜颠倒的生活,一方面年纪大了也吃不消。
姜启朝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已经将近十点。
这个点谁来都会肯定一句是夜班,谢医生甚至不是副高而是正高。
谢理戴上乳胶手套查看章丹腹部的伤口,鲜血淋漓浸透了三层纱布。
“你们先让开。”谢理吩咐道。
三个人都乖乖地让出位置,官书杭环顾一圈看到留观室对着侧门的一面是玻璃墙,抬手指了指门外。
颜真定先开口:“官队,你通知我之后有个实习医生来过,不过我没让他靠近,叫刘增,一个年轻男生。”
官书杭不置可否,只说自己刚刚的发现:“我确认了不是魂魄离体,但她的体征很奇怪,像是受到过剧烈的冲撞,情绪不大稳定,魇着。”
她所说的冲撞自然不是物理上的碰撞,而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撞过。
颜真定先是一怔,随即问:“也就是说,的确是她自己挣破的伤口?”
“夏老师魂魄离体当晚,ICU值班的也是她。”姜启朝依旧盯着忙碌的谢理,“那天有人想要对ICU的医护痛下杀手。”
官书杭抬起头,顺着姜启朝的眼神望向表面平静,但似乎暗潮汹涌的留观室。
“官队,我长话短说。”姜启朝却将目光转移回了官书杭的面门,“您刚刚提到的严道育给了我一点启发,我的揣测不一定对,但您可以考虑。”
如果在官书杭的观点中,确认颠倒生死的仅有严道育一人,她便不会说出一个约数。
这个细节恰好说明了官书杭潜意识里认为有得道者帮助了严道育,既然如此,严道育也有惠及别人的可能。
她顿了顿,低声道:“有没有可能起死回生者不止您说的这个数,而这一切的起因源于复仇呢?”
官书杭的眼神动了动。
“真要说到复仇,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才要复仇呢。”颜真定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冷然,“但你的想法倒是不无道理。”
官书杭抬手叫停:“阿定。”
颜真定没再说什么,她对官书杭的话一向是做到令行禁止。
“我不能揣测没有证据的事情,姜同学。”官书杭四两拨千斤地把姜启朝的狐疑挡了回去,“今晚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真定你继续留观,明天我安排人替你,我现在回酒店处理高忆函,通知姐妹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话里虽没有提到姜启朝,但姜启朝不蠢,知道是让她回家该干嘛干嘛的意思。
“官队,那我也先走了。”
官书杭公事公办地向她点一点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