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他醒来的日子无比煎熬,但在这个过程中程汉也没有闲着,在脑海中他已经将事情的大概推理了出来。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国际长途。
他沉默的站在电话亭中,声筒中传来的无数个“嘟嘟嘟”的忙音,从中午一直站到傍晚,终于在临近黑夜时,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当真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妈....”
“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你叫我一声妈。说吧,什么事?”
“乔司礼的父亲是不是回来了。”
“嗯,好像请了一个周的假。”
“他回去了吗?”
“回了,还受了点伤?你干的?”
“不是。”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受伤,不过你们下手太轻,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小心点吧。”
“你们...认识?”
“老朋友了。生活费打在你卡上了,不是必要就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很忙。”
“妈..谢..”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忙音。
“呼~”
程汉如释重负般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脑海中有很多疑问,其中包括乔父和王新然为什么会认识?
但在想到病房内的乔司礼,他也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拖着沉重的步伐,程汉走回了医院。
过往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双手揣在荷包里,一步一步向他而去,只是步伐不像再从前那般雀跃和轻松。
‘咔哒’一声,他扭开了紧闭的病房门。
门推开的瞬间就看见乔司礼虚弱的靠在床头。
“汉哥。”
他的嗓音沙哑而无力。
“好久没吃你做的蛋炒饭了。”
他竭尽全力朝他扯出一个笑容。
程汉走进屋内转身将门轻轻关上。
“你遇见什么事了?”
面对他的质问,乔司礼显得有些心虚,他拉开被子钻入其中侧过身子背对程汉:“摔了一跤。”
程汉走向他面对的那侧,坐到另一张无人的病床上:“摔这么狠?”
乔司礼不敢看他:“嗯。”
说完他就准备闭眼假寐,但看见他的动作以后,一向沉稳的程汉心中却扬起一抹无名怒火。
“乔司礼!我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一把就将他的被子扯开,嗓音之大,就连路过病房的路人都驻足观望,不停透过玻璃看向其中。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程汉第一次对乔司礼发火。
乔司礼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给吓了一跳,他眉头紧蹙紧紧盯着程汉。
“你不会说话?”
见他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程汉被气得开始口不择言。
“你他吗到底遇见什么事情了?到底有什么不能和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憋着?我他吗到底在你心里算个什么东西?”
面对程汉的勃然大怒,乔司礼的嘴唇开始变得颤抖。
“是不是你爸!”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见他发火的样子,乔司礼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觉得自己很心酸。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开口,他不愿意让程汉知道他的难堪,不愿意让程汉知道他的父亲竟然会有杀他的念头。
“乔司礼!!!”
一字一句从程汉口中蹦出,在程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乔司礼将贴在手背上的针头淡定拔出,不顾手背上流出的血,他极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我去上厕所。”
他绕开程汉,从另一侧下床走出病房。
见他单薄的背影,程汉再也控制不住一下跌坐在病床上,他颓败的捂住脸,肩膀渐渐抖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乔司礼不愿意将他遭遇的事情同他说,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还会存在隐瞒二字,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怎么会如此维护那只让他伤得如此严重的禽兽。
程汉觉得很挫败,他突然觉得前路茫茫。
他走去天台,从包中掏出香烟,火光点燃的瞬间,他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吐出一口浓烟。
烟气从口中呼出飘向远方,带着他的思绪一起飘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路途可能不会像他想象中那般平坦容易。
他一直都在用各种方法去保护乔司礼,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站在裂缝面前时,乔司礼也站在他的对面。
在他绞尽脑汁准备铺路时,对面的乔司礼也同样的在想办法不让他受伤。
他们都是为了对方,都是为了彼此。
抽完那根烟,麻痹的感觉从指尖慢慢爬上身体,只是一瞬间,因缺氧他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飘飘然。
脑袋因此放空了一会儿,他看着远方一束束穿透薄雾的灯光,一阵阵无力感侵透着他的身体。
吹了一会儿风,他变得冷静很多,正想转身回去时,身上却搭上了一件薄毯。
“汉哥。”
乔司礼惨白的脸色将他的眼睛衬托得很红很红。
“我应该永远也见不到我妈和倩倩了。”
他的语调低沉,失落。
他伸手环住程汉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们不要吵架好吗?”
他没看到程汉变得颤抖的手。
“警察来过吗?”
听见他的话,程汉松开他的手,转身将他拥入怀中:“没有。”
“那天,我刺伤了他。他一定会想尽方法来报复我,我怕...会牵连到你。”
寒风肆虐,却吹不散两颗紧紧相偎的心。
“不会的,不可能的。”
程汉说这话时眼中透露着凶狠。
“汉哥,若是有那么一天,我想你能好好的活着。”
“乔司礼!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话让程汉变得慌乱,心中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