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平死后，报纸接连热闹了几天。

有人写那位涉嫌贩卖人口的大商人终于伏法，有人写那栋别墅里逃出来的少女们，也有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拼成了一则又一则关于“侠盗黑皇帝”的都市传闻。

和他一起被反复提起的，还有那位出现在火场里的神秘女伴。

从别墅里逃出来的女孩们，对她的描述分成了两派。

有人在警察面前浑身发抖，说她是个可怕的疯子，强迫所有人观看杀戮，甚至逼着她们在燃烧的废墟前鼓掌。

也有人把她当成真正的救星，反复提及她如何打开地牢放她们离开，又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致命的火海。

唯一一致的是，她们只能记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深色的肌肤、贴身的裙摆、黑色蕾丝手套，还有那种与满地鲜血格格不入的热情笑容。

贝克兰德的报纸和街头闲谈，向来最擅长发挥这种充满反差的素材。没过多久，“侠盗黑皇帝”和他那位神秘女伴的故事，就已经被编出了好几个版本。

明斯克街十五号的客厅里却依旧安静。

克莱恩看完手里的报纸，把它折起来，放到一边。

莉莉坐在他对面，茶几上摊着四份非凡特性。那是从卡平别墅带回来的战利品。四份非凡特性的灵性波动彼此相近，属于同一条途径的不同序列。

莉莉的指尖从那几份非凡特性表面轻轻划过，停了片刻。

“嗯。”她点了下头，“解析出来了。”

她把桌上的几份非凡特性分作三堆。

“仲裁人途径。这个是‘治安官’，这两个是‘审讯者’，这个是‘法官’，你需要这一条途径哪个的魔药配方，我也可以给你了。”

她的手指落在最后那份上。

“法官的先给我，我需要它，用完还你。”

克莱恩点了下头。

“好。”

莉莉把那份“法官”的非凡特性收起来，剩下三份被她堆在一起，推给了克莱恩。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黑狗站在地毯边缘，前爪压着扫把杆，正笨拙地把地上的纸屑往一个方向拢。它扫得慢，也不干净，时不时还会把刚拢起来的东西重新拨散，但它显然认为：只要自己看起来足够忙，莉莉就不会忽然把注意力放到它身上。

莉莉把手边那本旧书翻开，看了两页，忽然开口：

“他们在夸你。”

克莱恩拿起茶杯，喝了口已经有些温了的红茶。

“也可能明天就开始骂我。”

莉莉抬起眼。

“为什么？”

“因为人总要骂点什么。”克莱恩说。

莉莉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街边的煤气灯渐渐亮了起来。

几天后的傍晚，克莱恩带着莉莉去参加“智慧之眼”老先生组织的聚会。两人照旧雇了一辆出租马车。

马车驶进那片街区附近时，莉莉忽然抬起了头。

她原本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房屋和路灯，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下一秒，她扭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克莱恩看着她，“怎么了？又发现了什么？”

“附近有个很危险的人。”莉莉说。

克莱恩收敛了神色，“冲我们来的？”

“不是。”莉莉摇头，“他没注意到我们。”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囚犯途径的，和之前那几个人一样，但序列比他们高。”

马车还在往前，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一下下平稳的声响。窗外的煤气灯渐次亮起，昏黄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把车厢里映得忽明忽暗。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低声问：

“我们会引起他的注意吗？”

莉莉握住了克莱恩的手。

“这样就不会了。”

克莱恩点了下头。

“那我们继续去。”

马车停下后，两人照常下车，朝聚会地点走去。越往里走，莉莉越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灵性波动。那是一团阴冷又粘稠的东西，安静地盘踞在附近，藏在暗处。

但它始终没有朝他们这边靠近。

聚会照常开始，也照常结束。房间内依然只有一根蜡烛。

莉莉坐在一旁，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大半时间都在感知那股危险的波动。它像是在附近徘徊，又像是在等什么。

直到散场，那股气息都没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