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街区之后，克莱恩才低声问：

“还在？”

“远了一点。”莉莉说，“还没有走。”

克莱恩没再开口。

这附近就是“勇敢者”酒吧。和史蒂夫那些人一样的囚犯途径，序列还更高。他立刻有了猜测：玫瑰学派的人找过来了。

他今天没带“生物毒素瓶”和“太阳胸针”，加上莉莉牵着他的手，隔绝了那股感知。对方找不到他们。

几天后的下午，明斯克街十五号的门铃被拉响。

克莱恩打开门，吉尔曼·詹金站在外面。

这位伯爵家的次子额头上带着细汗，背脊罕见的微微佝偻。他客气地朝克莱恩打了个招呼，目光立刻越过他，看向客厅里的莉莉。

莉莉坐在沙发上，刚合上手里看了第三遍的书。

吉尔曼快步走过去，双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他的神情透着明显的惶恐。距离上次送书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他迟迟没能找到让莉莉满意的新材料。

“莉莉小姐。”吉尔曼把声音压得很低，“教会的人刚从一处遗迹带回来一批第四纪的文献。我把里面最核心的这本留下来了。”

莉莉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本羊皮纸装订的厚重书册。

她没在意书是怎么来的，只是抬头看了吉尔曼一眼。

“你的魔药消化得差不多了。”

吉尔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莉莉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下一个序列的配方。”

吉尔曼双手接过那张纸，眼底涌出近乎狂热的虔诚。他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克莱恩看了看那个木盒，又看向莉莉。

“他把教会刚找到的文献截下来给你了？”

“嗯。”莉莉翻开古籍的第一页，“书挺不错。”

克莱恩看着吉尔曼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晨，克莱恩刚吃完早餐，门铃再次被拉响。

这一次来的是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他的脸色颇差，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克莱恩把他请进客厅。莉莉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吉尔曼昨天送来的那本古籍，安静地翻看着。

“夏洛克，我昨晚做了个噩梦。”艾伦没有在意旁边的莉莉，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梦到了那个孩子，威尔·昂赛汀……”

克莱恩前倾身体，交握双手：“什么样的噩梦？”

“一座漆黑高耸的尖塔，上面盘着一条银白色的巨蛇，用冰冷的红色眼睛看着我。”艾伦回忆着，声音有些发紧，“我进了那座尖塔，穿过一面又一面墙壁，最后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发现了威尔·昂赛汀。他单腿跳了几步，蜷缩在靠墙的位置，身边洒着一副塔罗牌。”

艾伦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他喊了一声艾伦医生，然后说，‘有蛇想吃我’。接着，那条银白色的巨蛇就从天花板上倒挂了下来……”

克莱恩用心理学的角度宽慰了艾伦几句。艾伦随后掏出皮夹，拿出一只手工折叠的千纸鹤，说这是威尔出院前送给他的，能带来好运。但是他昨晚刚把千纸鹤放进钱包，夜里就做了这个噩梦。

莉莉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千纸鹤上，看了两秒，又重新垂下眼眸。

等艾伦心情平复一些，留下委托告辞离开后，克莱恩关上大门，眉头皱了起来。

银白色的巨蛇，倒挂的姿态，被吞噬的孩子……

“那只千纸鹤上有命运的痕迹。”莉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克莱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命运？”

“怪物途径的序列1，水银之蛇。”莉莉看着他，“那是天使的位格。”

克莱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那个叫威尔·昂赛汀的小孩？”“嗯。”莉莉把古籍放在膝盖上，“一条非凡途径，最多只能有三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以及一份代表这条途径核心概念的‘唯一性’。”

她看着克莱恩，继续说道：

“要想晋升序列0，就必须拿到那份唯一性，以及全部三份序列1的特性。所以，在没有序列0的时候，最多可以同时存在三位序列1。可一旦有人晋升，这条途径就不会再有序列1了。”

克莱恩听着这直指神明本质的隐秘知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莉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现在有两个水银之蛇。一个拥有两份非凡特性，另一个拥有一份特性和唯一性。他们互为死敌，都在试图吞噬对方以晋升序列0。”

克莱恩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梦境的灌输，千纸鹤作为媒介……涉及天使层面的追逐。如果推断是真的，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仙打架。

“这种层次的争斗，不是我现在能插手的。”克莱恩低声说道。

“重启命运。他会再次转生。”莉莉看着克莱恩的眼睛，“他现在是最虚弱、最需要庇护的时候。如果你能在这个阶段找到他，帮他一把，一个序列1天使的人情，你以后一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