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突然现身,脸上青红交错,昏光一照跟煞鬼无异。
王婉感觉全身血液急速褪去,一直含在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
林太太伸手捏住她的脸,咯咯咯轻声笑着,笑声像断弦的琵琶,尖厉刺耳。
王婉怕楼下的人听见。
实际上也不会有人再上来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狠狠捂住了林太太的嘴,直到林太太吃痛咬了她一口,才不得不把手松开。
林太太却捧起她的脸端详,眼底泛起痴迷:“王婉,你长得真漂亮。”
似是察觉到了王婉的顾虑,声音压得极低。
“是你漂亮?还是我漂亮?”话音渐高,面容在阴影里扭曲变形。
说话时,林太太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阴影里,阴森可怖。
王婉不理她,别过脸去。
喉间却发紧。
平心而论,林太太现在这副样子,狼狈极了,实在称不上漂亮。
艳粉洋裙破处露出遍布青紫的腿根,胸脯上交错着齿印与瘀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左耳垂的珍珠耳钉不见了,只余一个渗血的小孔。
林太太的狼狈像一面镜子,也照见她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王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后,摇了摇头。
见王婉摇头,林太太眼底腾起戾气。
她猛地贴近,丰腴的身躯几乎将王婉在墙上压实,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王婉皱眉屏息,不自觉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片刻后,锁紧的五官又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清对方眼下的乌青,厚粉掩不住的细纹从眼角蔓延至鬓边。
几乎是脸贴着脸,所有细节都清晰。
平日里美得春花秋月,实际却正在凋零。
这个时候,王婉才意识到林太太其实是一个正当青春的女人。
较之王太太、周太太、李太太之流,她正当青春。
可是林太太的眼角唇角都是细纹。
那可是细纹啊。
细纹对一个女人是多可怕的东西。
尽管林太太极力遮掩,却还是在那样近的距离下暴露无遗,显出不符合她年纪的疲惫老态。
王婉抿了唇,抬眼望向林太太。
林太太僵住,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疑惑变成暴怒。
“怎么?”林太太嘶哑的声音裹着恶意,指甲深深陷进王婉臂膀的软肉,“看见我这样,你觉得自己比我高贵了?”
她指尖划过王婉颈间王太太赏的无事牌:“王婉,何姝洁,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吧?”
林太太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
“可脱了这身皮,在她们眼里,你我都是摆在台面上标着价码的货。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说完,林太太喉间发出夜枭般的低笑。
“王家的金丝雀笼子,”她盯着王婉收缩的瞳孔,“从来不留过季的羽毛。”
“你猜,你还能新鲜多久?”
说话时,一枚镶宝金钏从她腕间滑落,在绒毯上滚出闷响。
林太太柔软的胸脯紧贴着王婉,姿势暧昧,她不禁泛起反胃。
猩红的指甲搔刮着她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划开一道血痕。
当齿尖咬上耳垂时,王婉眼角沁出泪光。
她听见带着苏北口音的呢喃:“王婉,我的名字叫王婉。何姝洁,你的名字叫何姝洁。哈哈哈哈……”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恶鬼催命一般。
林太太的柔软身体裹着王婉,压迫感无处不在,让她近乎窒息。
却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太太咬牙切齿继续在耳边响起:“我们都是一样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
停留在王婉脸上作乱的手探向她腰间,将她扣得更紧。
疯癫神色忽然褪去,林太太咯咯轻笑:“婉儿呀,你以为有钱人家的玩物是那么好当的?”
她摇头露出怜悯表情。
然后自顾自地哼着不成曲儿的调,像是为这场闹剧配乐。
王婉终于被彻底激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本能地想要反击。
她缓缓抬手推开林太太,眼底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