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王太太邀牌局。
王婉在王太太房中对镜整理好头发,深吸一口气戴上笑容。
走到楼梯口又理了理衣襟才缓步下楼。
还未完全下楼,便听见李太太尖细的嗓音:“哟,王太太打起牌来手气真是好得不得了。”
“你看看我,今天又输惨了。”
周太太、李太太和林太太照旧围坐牌桌,王婉上前恭敬行礼。
李太太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周太太略颔首,目光慈悲依旧。
林太太今日穿了件高领旗袍,浓重的脂粉竭力遮掩着额角颈间未褪净的青紫。
她垂着眼,指尖的牌摸得又慢又沉,刻意避开一切不必要的对视,尤其是与李太太。
等王婉上前招呼时才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王太太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牌,只随意点了点头,吩咐王婉去换新茶。
王婉乖顺退下,不消片刻,便引着女仆复返,奉上新沏的龙井与一盘精心堆垒的、缀以牡丹花样的鲜果。
待她退到一旁,牌局继续,李太太突然朝林太太投去凶狠一瞥——林太太正低头数赢来的筹码,浑然未觉。
光阴倏然而过,牌局结束,王太太顺势留饭。
席间言笑晏晏,仿佛前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林太太也强撑着说笑,只是那笑声干涩,有点故作坚强的伪装。
王婉立在王太太身后布菜,看得分明。
林太太那点可怜的体面,全靠这点虚假的交际维系着。
如果想要安安稳稳地继续做她的官家太太,不跟这些贵太太打好交道,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其他人姑且不谈,就只周太太对她脸色好点,宁城就没多少人会真正与她为难。
再说了,王太太是宁城名流圈里的头面人物,多往她家走动,即便没有实利,面子上也好看。
别家太太对她也尊敬客气些。
既然已经走到这条子路上了,就要混点名堂出来。
不三不四的,倒是像个什么样子?
别看林太太总疯疯癫癫的,真正也做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
饭后,王婉照例去后花园浇水。
夏日花园,热浪蒸腾,草木的生机近乎狂野。
蝉声如潮,在绿树浓荫中交织成一场盛大的交响。
她拎着铜壶,走在碎石小径上,却听见花园深处那间堆放杂物的具舍里,传来了隐约的争吵声。
悄然走近,王太太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心下一紧,将身子贴向被爬山虎覆盖的、灼热的墙壁。
具舍木门半开着,李太太尖厉的声音清晰传出来:“……你个贱货!那天晚上没被打怕是不是?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林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愤恨:“李太太,你管不住自家男人,只会在女人身上撒气,算什么本事?”
“有能耐让你家李先生别往我床上爬!”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
“我撕了你的嘴!”李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扑了上去。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钗环坠地,衣衫撕裂。
王太太就站在门口,背对着王婉的方向。
她穿着一身月白底绣墨兰的旗袍,身姿清雅,抱臂而立,与屋内的混乱显得格格不入。
既没有动,也没有喊人,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似在欣赏一出好戏。
途中,林太太想跑,被李太太抓着头发一把拽了回去。
林太太身量娇小,渐渐落了下风,最后只能缩在角落,用手护住薄弱部位作为抵抗。
具舍内,两个女人之间的撕扯渐渐消停。
“李太太,下手轻些。”王太太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林太太这如花似玉的脸蛋,打坏了多可惜……”
“不过,她要是没了这张脸,不知道还能靠什么在宁城立足呢?”
“……男人们,以后怕是门都不让她进了。”王太太低笑。
这话王婉听着不像劝解,更像鼓风。
果然,李太太的理智彻底崩断。
她双目赤红,四下张望,猛地瞥见墙角那把用来松土平整花圃的短柄铁锹。
她一把抓过,回身就朝着已倒在地上的林太太狠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