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十分高大,看上去却并不粗壮,身姿挺拔,像棵遒劲的松。
一堆年纪相当的男人里,王先生看上去和他们差了二十岁。
何姝洁坐在他身旁,有些局促,她对这陌生男人暗生好感,心底竟连他可能的逾矩之举,也悄然接纳。
当晚,他却只是虚扶着她,替她挡开所有不怀好意的灌酒。
“王局这是怜香惜玉呢!”旁人打趣。
她却对王先生主动举起了杯。
“不想喝就别喝。”王先生笑着看向她,按住酒杯。
她低下头,脸颊发烫。
心底原本对这份工作的抗拒,在王先生的“体贴”面前,土崩瓦解。
瞥见自己裙摆的线头时,突然羞耻于它的廉价。
当王先生递来手帕时,她故意让指尖擦过他冰凉的铂金袖扣。
男人递来的手帕都带着清冽的松木香。
凌晨两点,王先生一行人离开。
后面她强撑着又陪了一场,走出喜乐汇时,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漆黑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棺材般幽冷的光泽,堵住了去路。
曾经听说过的都市传闻在脑海中变得生动,何姝洁被恐惧攫住,脚下就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车上却下来一位妇人,自称李太太。
“姝洁是吧?帮姐姐一个忙。”李太太笑容可亲,眼神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讨王先生欢心就好。”
她不是一张白纸,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但为什么还是踏了进去?
因为王先生随手送她的一块亨得利女士腕表,是她男友攒一学期也买不起的奢侈品。
因为李太太安排的酒店套房,柔软的地毯能淹没脚踝。
因为王先生的温柔体贴,她产生了被爱着的错觉。
成熟的男人,轻易就能诱骗天真的无知少女。
李太太像个最周到的经纪人,策划着他们每一次约会,开车接送,关怀备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道理何姝洁当然懂得。
不过,李太太通过她在王先生这里讨了什么好处她不知道,她在王先生身上倒是讨了不少好处。
何姝洁不再需要家里寄钱。
她用的、穿的,都成了学校里最顶尖的。
虚荣像藤蔓,悄然缠死了初心。
她轻易地甩掉了那个“普通”的男友,如同丢弃一件过时的旧衣。
她开始逃课,流连于做头发、美容,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
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让她迅速膨胀。
然而,命运的绞索正在收紧。
一场意外怀孕和随之而来的流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躺在私人诊所冰冷的手术台上,她仿佛感觉到那个叫“何姝洁”的女学生,也随着那道未成形的生命一同死去了。
她从医院出来,看着街上抱着书本的同学,感到一种彻骨的隔阂。
她撕掉了没写完的论文,旷掉了期末考试。
学业,连同她原本可能拥有的、平凡却安稳的人生,也一起被她弃如敝屣。
她岂不知王先生有家室?
只是这攀上高枝的麻雀,早已将名分视为囊中之物,在心里将那“王太太”的宝座,为自己腾了又腾。
何姝洁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挤走原配,取而代之。
当她彻底将自己浸泡在香水与浮华之中,以为美梦即将成真时,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王太太出现了。
那个曾经叫何姝洁的女孩,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剩下宁城名利场中,一个叫作“林太太”的、华丽而可悲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