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姐像被点燃的炮仗,尖叫着冲上来撕扯王婉的头发。
陈御则慌了神。
他不蠢,几次往来便看出这家里真正的话事人是王太太。
他以为自己与王婉的鬼混瞒过了王太太,却不知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混乱中,谁也没料到的事发生了。
陈御或许是想在王太太面前表现忠诚,或许是想彻底摆脱王小姐的纠缠,他竟下了黑手,一把将扑上来的王小姐狠狠推开。
王小姐的额头撞上红木桌角,闷响一声,软软倒地,再没了声息。
一切都静止了。
王小姐像一株被折断的花,软软倒在冷硬的地面上。
额角洇开的猩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刺目地蔓延。
窗外天光惨白,映着她额角的猩红,像白瓷上一道决绝的裂痕。
王小姐年轻的生命,也随之啪的一声,碎了。
王婉拢着被扯乱的衣襟,惊魂未定地看向王太太。
王太太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雕塑一般,周身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时间流过她时,凝固了。
让她连呼吸也静止。
脸上惯常的慵懒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怔愣。
她静静看着王仙儿,目光像穿透了那具尚且温热的身体,望向了某个遥远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眼神里没有快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惯常的算计。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茫然。
这种表情出现在王太太脸上,让王婉陷入了同样的茫然。
陈御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王太太像是被这声音骤然惊醒。
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陈御,那里面重新凝聚起东西。
不再是平日的幽深,而是两簇寒彻骨的鬼火。
她没有说话。
直到王先生闻声赶来,扑上去对陈御拳打脚踢。
在整个过程中,王太太依旧沉默。
她没有劝阻,也没有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悲恸姿态。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用一个细微的动作,避开了直接注视王仙儿的脸。
王婉看见她的指尖无意识捻着旗袍的侧缝,一遍,又一遍。
陈御被王先生打得不成人形,拖去警局。
下人们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处理王小姐的遗体。
一片死寂中,是王太太先开了口。
“还愣着做什么?”
“……把小姐,”她顿了一下,“……拾掇干净。”
下人们这才慌忙上前。
王太太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离开了现场。
她的背影挺直如常,步态依旧从容,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在迈过门槛时,痉挛着蜷缩了一下。
·
王小姐的丧事办得极其低调,甚至称得上潦草。
王太太称病不出,连牌局都推了。
王婉端着药进去时,见她并未卧床,只是独自坐在昏暗的内室里,望着窗外,手边放着一只早已冷掉的茶杯。
她看的,恰恰是王小姐生前所住小楼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王太太缓缓回过头。
她妆容依旧精致,但一种日薄西山的疲惫感从她眼底弥漫开来,任何脂粉都无法掩盖。
“放下吧。”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婉依言放下药碗,垂首立在一旁。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太太。
不是伪装的悲伤,更像一种……被抽走了某种支撑后的沉寂。
王婉贴身侍奉王太太多年,能分清她的真心假意。
心中那股酸涩的妒意翻涌上来。
王太太竟然……真的会为了王仙儿如此?
她竟会为这个她亲手逼上绝路的“女儿”伤神?
她不甘心。
那自己呢?
若有一天躺在那里的是自己,她这永远高高在上的“母亲”,是否也会为自己皱一皱眉?
这念头让她感到近乎疼痛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