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透的旧墨,细雨斜织,将青石路面染得深暗。
沈清荷紧攥着丈夫的衣袖,指节绷得失了血色。
脚步声在空旷巷弄里格外清晰,她步履踉跄,鞋底几次打滑,身前的人却始终未曾回头搀扶。
王府偏门虚掩,似一张沉默的嘴,在暗处悄然张开。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立在门前,沈清荷如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再难挪动半分,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
杨公子终于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仍牵着她,熟稔地穿过庭院,走向王贵春的厢房。
夜露湿重,二人走得极缓。
这迟缓,足以令沈清荷将那些不安的往事,一帧帧在心头重映。
·
她始终不解,王小姐为何对她执念至此。
王小姐姿容出众,轻易便可倾倒众生。
而她沈清荷,不过中人之姿,何德何能令对方如此挂心?
当年女高同窗,王小姐初时示好,曾让她以为觅得知己。
直至那日,她无意踏入王小姐宿舍,撞见对方正对着她的小像行不齿之事。
她满面羞红,夺门而逃。
这等贵族女学,宿舍皆是单间,她能自由出入,原是因王小姐曾同她互赠钥匙。
彼时她心存侥幸,以为王小姐不过一时糊涂,在其温言哄劝后,仍与之往来。
直到被带回王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认为“爱人”,沈清荷才终于下定决心,要与此人断绝关系。
纵是王小姐一厢情愿,那番死缠烂打与种种不堪手段,也已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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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漫上,将她带回那个昏沉的午后。
她在宿舍休憩,不知为何头脑晕眩、四肢绵软,鹅黄色棉布寝衣被薄汗浸湿,黏腻地贴在后背。
朦胧间,门轴转动,发出细响。
她眯着眼,见一个熟悉身影悄然潜入,着女校统一的蓝阴丹士林旗袍。
不会是旁人,定是王小姐。
钥匙虽已收回,对方定是另配了一把。
她为何如此昏沉?
只因午后跑步归来,饮了同窗赵小姐递来的水。
那时无人携带水具,赵小姐唇瓣干裂,却将水尽数让予她。
她当时还心怀感激。
此刻想来,那水的滋味有些异样,带着错觉般的涩。
思及此处,她僵卧榻上,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
随后,她感到那人脱去鞋履,悄然上榻,钻入她的衾被。
熟悉的、带着清冽薄荷气息的茉莉香,丝丝缕缕将她缠绕。
那人先是轻轻环住她,继而手臂缓缓收紧。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发丝,似在细细品嗅。
沈清荷胃里一阵翻搅,恶心与恐惧交织。
她依旧动弹不得,只得蹙紧眉头。
那具身躯微微战栗着,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沈清荷想起那日在王小姐宿舍撞破的场景,后颈泛起细小粟粒。
动作间不可避免的触碰令她愈发僵硬。
过了许久,那人翻身,轻轻跨坐于她身上。
沈清荷阖着眼,先感到几缕带着幽香的发丝拂过面颊,继而听到一阵急促的、带着情欲的喘息。
“我爱你…我爱你…”女子在她耳畔反复低喃,湿热气息钻入耳道。
“我爱你…为何你就是不肯接受我…”
一声幽叹落下,随即,一片柔软的唇覆上了她的。
“你终归是我的…”
“你早该是我的…”
她的吻,如零落的雨点,接连落在沈清荷的头发、额头、鼻尖。
沈清荷浑身沁出冷汗,她紧抿着唇,眉心深锁。
那人维持着跨坐姿势,整个上身伏贴着她,令她呼吸间尽是那人的发香。
静默片刻,一条湿滑温软之物开始在她唇间游移,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她终是忍不住,缓缓睁眼,欲要开口,却给了那人舌尖可乘之机,骤然侵入她口中,肆意搅动。
她浑身绵软,无力挣扎。
莫非今日,清白就要断送于女子之手?
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人动作一顿,似是察觉了她的泪。
王小姐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面的情绪翻涌着,痴迷、痛苦、渴望,糅合成一种让她心惊的疯狂。
“你还要躲我到几时?”王小姐声音幽沉。
沈清荷别过脸去,不愿应答。
那女子的气息仍萦绕周身,令她倍感压迫与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