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白衣女子解释道:“这位是舍妹阿苓的故交,前些日子二人吵了架,小孩子赌气不理人,倒闹成误会,让各位见笑了。”
说罢又转向车内,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阿苓,莫要再耍小性子了。你看,都让你这位‘姐姐’着急受伤了,还不快出来赔个不是?”
她特意在“姐姐”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点醒车内的小人儿。
车帘应声被掀开一条缝,阿苓粉嫩的小脸探了出来。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转,飞快地扫了一眼被护在怀里、脸色青白交加的叶南鸢,又对上白衣女子那双含笑的眼眸。
小姑娘扁了扁嘴,像是有点委屈,但终究还是细声细气地对着叶南鸢的方向,咕哝了一句:“对、对不起......”
声音虽小,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又见那白衣女子指尖轻弹,几块碎银落入车夫和五个大汉手中:“给各位压压惊,我们还有路要赶,烦请尽快出发。”
几个汉子接过钱,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哎哟,姑娘客气了!原来是误会!”
随后忙不迭地去驱赶围观人群:“都散了散了!我家客人急着赶路,别在这里碍事,误了行程!走走走!”
银钱加上滴水不漏的说辞,人群很快哄笑散去。
那人又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替叶南鸢理了下衣衫,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半护半推地送向了马车的方向。
她的声音温柔亲昵:“好了,别在这站着了。你身上还有伤,有什么话,车里说。”
那语气,俨然是将这场“故友重逢”的戏码演到了底。
叶南鸢只觉一股强烈的憋屈感直冲头顶,偏偏此刻又披着人家的衣服,被人家护在羽翼之下,好些狠话都只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
只能暗暗发狠地瞪她一眼,挣开怀抱,自己上了车。那白衣女子从容跟上,车帘落下。
马车终于顺畅地启动,辘辘前行。
车厢内,叶南鸢裹着那件白衫,坐在角落,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阿苓坐在对面的软垫上,正偷偷瞄着叶南鸢。
叶南鸢察觉到视线,恶狠狠地回瞪她一眼。阿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一旁的白衣女子身边躲。
那人顺手将她护到怀中,温声安抚:“莫怕,让这位姐姐自己静静就好了。”
叶南鸢没好气地一人白了一眼,思考起自己的事情来。
此前她经脉虽损,却到底还剩几成功力傍身,寻常宵小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可方才她竟沦落到被几个莽夫撕破衣衫、当众受辱的境地!
更可笑的是,她气势汹汹来找人算账,最后反倒是被人家给救了,披着人家的衣衫,顶着个荒唐的“姐妹吵架”的名头,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被护进车厢!
肩头伤口撕裂的剧痛还在阵阵袭来,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在不断洇出,连带着披在身上的白衫都染上层层血晕。
叶南鸢下意识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那人似是有所察觉,对叶南鸢关切道:“伤口裂开了,可是很疼?”
叶南鸢闻言一愣,转而迁怒道:“不用你管!”
话一出口,心下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自己如今这个处境,说到底也怪不到人家头上。那日要不是她自己喊那一声,杀手也不会注意到她;况且,当时杀手背对着,没注意她们往哪跑,叶南鸢站在高处却是看得真真切切。她若想避那一战,完全可以为那些杀手指路,又或是运起轻功直接走。她的“踏云”轻功可是当今江湖第一快,若真想走,没人能追上。
可她偏偏要逞一时意气,与杀手正面硬刚,最后落到这般田地,说到底还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更何况,如若不是人家在破庙救她,她如今是死是活都还未可知。
而且刚刚又受了人家一恩......
车厢内一时又陷入了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那人并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药囊中取出个青瓷小瓶,放在两人之间。
“且先止血吧。消炎的用尽了,待到了城中,我再为你寻些来。”
叶南鸢不置可否,稍稍缓了语气,问道:“这车要去哪?”
“一路往西去,今日或能至云泽城。”
“停车!我要下车!”叶南鸢大喊。
她虽不清楚云泽城是何处,但她此番出来,是打算去药王谷求医,该往东行才是。
叶南鸢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急刹。那白衣女子急忙护住阿苓,车内三人猛地向前一倾,一旁的青瓷小瓶“啪”地滚落,摔了个粉碎,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你谁——”
车外,车夫刚要破口大骂,声音却戛然而止。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车帘上,在粗布上洇开刺目的猩红。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进车厢。
那马匹也受了惊,立马扬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将套着它的车辕拽得嘎吱作响,整个车厢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叶南鸢瞳孔一缩,勉强稳住身形,右手已按上剑柄。
刚要起身,却被那白衣女子一把按住。
“冲我来的。”那人说着,将阿苓推进叶南鸢怀里,袖中滑出几枚银针,“烦请姑娘替我照看好阿苓。”
“婉姐姐,小心......”阿苓拽着她的袖子,弱弱道。
那人没有回头,伸手在阿苓手背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
车帘掀起又落下。叶南鸢只来得及瞥见一道黑影立在车前,手中的剑还在缓缓滴血。
车外传来前所未有的冷冽声音:“追到这儿,倒是难为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