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蹲在老槐树下系鞋带,鞋绳刚绕到第二个结,就听见头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一片槐树叶落在他后颈窝,带着点痒意。他仰头,看见江驰正趴在二楼的窗台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手里挥着个搪瓷缸子:“下来!张奶奶蒸了槐花糕,再不来抢就被我妹吃光了!”
窗沿上还晾着几串风干的艾草,被风一吹晃悠悠地扫过玻璃,映得江驰的影子在墙面上忽明忽暗。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刚要迈步,裤脚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是江驰家那只老黄狗,正摇着尾巴用嘴扯他的裤腿,湿漉漉的鼻子蹭得布料发潮。
“大黄!回来!”江驰在楼上喊了一声,那狗却不听,反而往苏砚腿边蹭得更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苏砚弯腰摸了摸狗脑袋,指腹蹭到它颈后的软毛,忽然想起上周江驰说这狗小时候被遗弃在巷口,是江驰妈把它抱回来的,难怪对人这么亲近。
“别跟狗较劲了,”江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噔噔噔跑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我妹刚偷吃了两块,再不去真没了。”他说着伸手去拉苏砚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苏砚手腕上的银镯子硌了一下——那镯子是苏砚奶奶给的,磨得发亮,据说是传了三代的老物件。
穿过窄窄的巷弄时,墙缝里钻出的野草扫过脚踝,苏砚瞥见江驰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忍不住问:“你兜里装的什么?”
江驰手忙脚乱地捂住口袋,耳朵尖有点红:“没、没什么,就是……张奶奶给的槐花蜜,她说冲水喝对嗓子好,你不是说最近总咳嗽吗。”他说话时眼睛瞟着巷口的修鞋摊,那里的老师傅正眯着眼穿线,锥子穿过皮革的声音“吱呀”作响。
拐过街角就是江驰家的小院,院墙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早上的露水。张奶奶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筛面粉,看见他们进来就笑着招呼:“小砚来啦?快坐,刚出锅的槐花糕,就等你们了。”石桌上摆着个白瓷盘,上面码着七八块槐花糕,黄澄澄的糯米里嵌着细碎的白色花瓣,热气裹着甜香扑了满脸。
江驰的妹妹江月正趴在石凳上写作业,梳着两个羊角辫,看见苏砚就举着铅笔喊:“苏砚哥哥!你看我画的画!”她把画纸推过来,上面用蜡笔画着三个小人,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一个高个子男孩,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们”两个字。
苏砚拿起一块槐花糕,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混着槐花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刚要说话,就听见江驰“嘶”了一声——江月的铅笔盒掉在地上,里面的尺子滚到苏砚脚边,江驰弯腰去捡时,后腰撞到了石桌腿,疼得龇牙咧嘴。
“笨死了。”江月咯咯地笑,从兜里掏出个创可贴递过去,“哥你真没用,上次被门槛绊了一跤,这次撞桌子,苏砚哥哥就不会这样。”那创可贴印着小熊图案,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
江驰接过创可贴往后腰贴,手够不着,苏砚自然地伸手:“我来吧。”他指尖碰到江驰后腰的布料时,感觉对方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还嘟囔了一句“算你有点良心”。
张奶奶在旁边看着,往苏砚碗里添了勺蜂蜜水:“小砚多吃点,看你这阵子瘦了,是不是功课太忙?江驰这混小子要是欺负你,你跟奶奶说,我揍他。”
“奶奶!”江驰不满地嚷嚷,“我哪敢欺负他,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他说着往苏砚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槐花糕,“吃这个,里面的槐花最多。”
苏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糕点,忽然注意到江驰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想起自己书包里有块补丁布——是奶奶给的,说以备不时之需,便从书包里翻出来:“你袖口破了,这个能补上。”那补丁布是浅蓝色的棉布,上面绣着半朵梅花,是苏砚奶奶亲手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