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镇西侯府这艘一度在风暴中飘摇的巨舰,开始悄然调整航向,准备驶离天启这片权力漩涡的中心。
百里东君展现出了他身为世家公子与重生者兼具的缜密与效率。他并未大张旗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尽可能低调地进行。
府内的仆役,除了少数绝对忠诚、愿意跟随前往乾东城的核心老人,其余皆发放了丰厚的遣散银钱,并借助“渡鸦”的渠道,为他们安排了远离天启的去处或新的活计,既是仁慈,也是杜绝后患。偌大的侯府,渐渐显出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
府库中的财物、珍玩、典籍,被分门别类,能带走的精心打包,不便携带的则通过隐秘的渠道变现,或存入遍布北离的、属于老侯爷的秘密钱庄。那些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御赐之物,除了少数具有特殊意义或实用价值的,大部分都被封存,留在了空荡的府邸之中,如同褪下的蝉壳。
福伯几乎是夙兴夜寐,带着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清点、核算、安排路线,确保万无一失。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仿佛要将对老侯爷的忠诚,尽数倾注在照顾好小侯爷和新主人身上。
叶云则成了百里东君最坚实的后盾和……“镇宅之宝”。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稳固修为,或是陪着叶安世。有他在府中坐镇,即便侯府如今看似防卫空虚,也无人敢越雷池半步。那日皇宫归来后无形中散发的气息,让所有暗中窥探的视线都充满了敬畏,不敢有丝毫异动。
期间,太子萧崇曾亲自登门拜访,言辞恳切,试图挽留,并隐晦地表示若百里东君留下,将来必是肱股之臣。百里东君以“重伤未愈,需回故里静养”为由,婉拒了太子的好意,态度温和却坚定。萧崇见事不可为,也只能叹息作罢,送上厚礼,算是结下一份善缘。
对于皇帝的动向,百里东君更是密切关注。据“渡鸦”传回的消息,萧若瑾在叶云离开皇宫后,独自在太和殿坐了许久,随后召见了影统领,密谈良久。之后,宫中对镇西侯府即将离京一事,保持了诡异的沉默,既无挽留,也无刁难,仿佛默认。
但这沉默,反而让百里东君更加警惕。他深知,这绝非皇帝心胸宽广,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毒蛇蛰伏时的耐心。他加紧了撤离的步伐,同时,也通过父亲留下的隐秘渠道,向西陲的老侯爷送去了一封长信,阐明天启变故及他们的决定,并请父亲暗中留意朝堂与边境动向,以防不测。
这一日,行装已大致打理妥当,预定三日后启程。
百里东君与叶云并肩站在修缮过后、却难掩寂寥的后花园中。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拂着草木,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丝离别的味道。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百里东君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疲惫,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只是这天启城,我们百里家经营多年,如今一朝离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叶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平静无波,“乾东城,会是新的开始。”
百里东君侧头看他,见他目光沉静,望向南方——那是乾东城的方向,心中那点怅然便也消散了。是啊,有身边这个人在,去哪里不是家呢?
“说起来,”百里东君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怀念,“我在乾东城还有个酒坊,叫‘东归’。不知道这些年过去,变成什么样子了。等回去了,我重新把酒酿起来,到时候,第一个给你尝。”
提及酒,他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那是属于“酒仙”百里东君的光芒。
叶云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彩,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好。”
一个字,却承载着应允与期待。
就在这时,夜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躬身递上一封密信:“公子,西陲老侯爷的回信,以及……天启城最新动向。”
百里东君接过密信,迅速拆开。信上是父亲熟悉的笔迹,言简意赅,却透着关切与支持。老侯爷赞同他们离开天启这是非之地,并表示西陲军务已做调整,足以应对任何变故,让他们安心前往乾东城,不必挂念。
看完家书,百里东君心中稍定,又拿起那份关于天启动向的情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