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眼眸一沉,屏住呼吸,静静立在柱后。隐身术尚未失效,能撑得片刻。
建平帝的脚步声愈发逼近,眼看便要行至此处。
“陛下,是我。”
一道低沉男声骤然响起。
建平帝侧目看去,只见齐玄机身着一袭玄色衣衫,发丝凌乱,神色阴郁地出现在二人面前,俨然一副方才起身、尚未清醒的模样。
建平帝打量他这般形貌,不禁蹙眉:“玄机?你如何在此。”
齐玄机淡淡应道:“此处本为臣而建,臣为何不能在此?”
齐玄机话音未落,建平帝便冷冷一笑:“你还知道这是为你建的。既如此,你若再不替朕分忧,朕便将这天机司拆了。”
齐玄机一听“拆”字,面色骤变,当即一个滑跪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建平帝的大腿,凄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拆了,臣住到哪里去?”
他再一抬头,已是眼泪汪汪,那张冷清惯了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委屈模样,倒真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建平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每回都哭,哭哭啼啼的,一点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齐玄机闻声立刻站起身来,方才的泪意仿佛不曾有过,只余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建平帝笑骂一声:“你这性子,倒是阴晴不定。”
顿了顿,他又道:“那你便告诉朕,那孩子的婚配如何。”
齐玄机闻言,当即走到星轨前,俯身摆弄起来,指法轻动,默默推算。待到看清结果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陛下春日宴上,曾见过的。”
“春日宴?”建平帝眉心微蹙,仔细回忆起来。那场春日宴,正是他初次遇见沈言之时。
片刻后,他神色一凝,沉声问:“……是他?”
话音落地,建平帝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反倒笼上一层阴沉。
齐玄机立时凑到建平帝跟前,眉眼弯弯,活像一只毛茸茸的猫儿,亲近得有些黏人。
“去,去去。”建平帝连忙挥手驱赶,他最受不得齐玄机这副模样。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齐玄机也不恼,反倒兴致勃勃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几分看热闹的光彩。
建平帝淡淡丢下一句:“朕自有打算。爱卿好生歇息吧。”说罢,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似是不愿再多留一刻。
齐玄机眼巴巴地望着那道身影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廊尽头,方才收回目光。他瞥了一眼身旁一直垂手而立的老者,随意摆了摆手,那老者便也识趣地退下了。
沈言悬着的心刚放下来,正轻轻松了口气。
他缓缓转过头,
一张笑眯眯的脸,无声无息地贴在他面前。
沈言脑中轰然一响,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怎么会……
他明明一直屏息凝神,留意着周身每一丝动静。可这个人,方才没有半点气息,没有半步脚步声。
竟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神不知,鬼不觉。
“原来你在这里啊——”
齐玄机歪了歪头,嗓音不再是方才面对建平帝时那副低沉冷淡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孩童般的稚气与俏皮。
“找到你啦。”
见沈言呆愣愣地望着自己,齐玄机也不恼,反而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镜,对着自己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露出一副痴痴的神色,低声叹道:“不愧是我,竟生得如此貌美。”
他转过头,笑嘻嘻地看向沈言:“你是不是也被我给迷倒了?”
沈言见此人并无恶意,心中微松,面色却依旧冷淡,淡淡道:“不是。”
“不是?”齐玄机眨了眨眼,满是不解,“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言面不改色,坦然道:“路过。”
齐玄机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瘆人的笑,阴恻恻的问道:“你确定吗?”
见着他这般眼神,沈言心中涌起不安。
“啊,不用这么紧张。”齐玄机忽然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乐呵道。
“私自进入天机司,可是死罪。你知道吗?”齐玄机打量着沈言,问道。
见沈言沉默着不说话,齐玄机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朝代的人。”齐玄机眼睛亮亮的,期待着沈言的反应。
沈言抬眼,定定看着他:“陛下告诉你的?”
齐玄机摇摇头,语气笃定:“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接着道:“你的气息,和这里的人很不一样。姜颜也是——不过,你比她身上的,更纯正。”
话音落下,他忽然凑近了些,眼中泛起一丝狡黠的光。
“我们做个交易吧。”
“不做。”
沈言拒绝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犹豫。
齐玄机一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雾。他随即一歪身,像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猫儿似的,整个趴在了沈言微微蜷起的那只膝盖上,泪眼汪汪地仰头望着他。
齐玄机也不起身,就那样趴在沈言膝上,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就告诉陛下。”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你要知道,你现在身处险境。若不好好讨好我、哄我欢心,我便让陛下杀了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调依旧轻飘飘的:“你不在乎你自己,难道也不在乎姜绾吗?”
沈言的手指微微一顿。
齐玄机像是察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笑了起来,声音愈发甜腻:“姜绾嫁给谁,可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