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脸色煞白,但他还是死死攥着那份契约:“唐,唐东家,您位高权重,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可这契约,它当日签下时便是如此!许是…许是当时天色已晚,我老眼昏花,没看清……”
琰禾闻言,不怒反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哦?刘老板的意思是,我钱行趁你神志不清,诱你签下这十五分利的契约?”
她微微俯身,逼近一步:“刘老板,你经营布庄多年,也是见过风浪的。神志不清这种借口,到了公堂之上,你以为县尊大人会信?还是说,你打算告诉县尊,你连自己画押时是五指健全还是缺斤短两都记不清了?”
这句话回绝了刘福的借口。
大靖律法对契约签订有严格规定,神志不清状态下签订的契约本就效力存疑,若再被证实是蓄意欺诈,罪加一等。
刘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眼神更加惊恐的乱瞟。
琰禾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刘福!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当真以为,你与你那儿子刘满,在邻县赌坊欠下巨债,又被利来钱庄李茂手下管事悄然还清之事,能瞒天过海吗?”
说完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那是刚刚从商城花了一百二十积分高价兑换仿品,但上面清晰记录了还款人信息与利来钱庄的印记。
“这便是利来钱庄管事为你儿子偿还五十两赌债的凭据!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你与利来钱庄早有勾连,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妄图颠倒黑白!”
琰禾快速把纸条从刘福眼中闪过,让他既能看清楚内容却又看不清楚。
随后立刻放回袖子里,确保在场只有刘福知晓内容。
“你若现在幡然醒悟,指认主谋,尚可算作戴罪立功,或能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琰禾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就休怪唐某不顾念你家中还有老小,立刻送你与这铁证一同去见官!到时,你刘家,便彻底完了!”
这些话重重砸在刘福心头,加上印信的内容,一时让他喘不过气,头脑发热的无法辨认真伪。
“不——!不要报官!唐东家饶命!我说!我全都说!”刘福发出哭嚎,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交加,“是李茂!是利来钱庄的李东家指使我的!他帮我儿还了赌债,逼我拿着这改过的契约来闹事,说要搞垮您的钱行,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小人知罪了!求唐东家开恩,给小人一条活路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将如何与李茂接触,如何拿到篡改后的契约,如何被要求在今日煽动民众的细节,一股脑儿全都抖了出来。
场面瞬间哗然,所有质疑烟消云散,人群中爆发出对利来钱庄和李茂的强烈声讨。
不远处,翡衣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琰衲:“啧啧啧,这琰小姐真是厉害,兵不血刃就把局面扭转了。这下,利来钱庄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有趣,有趣,真是好生有趣。”
“聒噪。”琰衲蹙眉道。
“嘿,嫌我吵?”翡衣浑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满脸戏谑,“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看人家唐东家,谈笑间多威风!你再看看你,躲在这小楼里喝凉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偷师学怎么怼人呢。”
他随即又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不过话说回来,这利来钱庄也真是够废物的,找的什么蠢材?连个回合都撑不住就被反杀得干干净净。就这点道行,也敢学人玩阴的?简直侮辱了阴谋这两个字。我要是那李茂,现在肯定气得在家挠墙,后悔没多花几两银子请个靠谱点的戏子。”
琰衲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楼下收回,冷冷地瞥了翡衣一眼:“你若是闲得发慌,我不介意让影一送你回南疆。”
翡衣瞬间往后一缩,连连摆手:“别别别!真无情,我好心陪你在这儿看戏,你倒好,恩将仇报!”
琰衲没有理会翡衣的絮絮叨叨,目光接着望回那边。
虽然并不了解琰禾的能力,但他内心坚信她自己可以解决困难。
这姐姐在算计这一块可没有那么容易输。
那一边,琰禾大战三百回合后,心情愉悦。
与楼子成在钱行内商议一番后,得到了这位合作伙伴由衷的赞赏。
“唐兄临危不乱,辩才无碍,子成佩服。”楼子成言语诚恳,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子成兄过誉,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琰禾谦逊一笑,虽身着男装,但眉眼间的轻松笑意却难掩属于女子的灵秀。
她看了看天色尚早,想给自己找些乐趣,但又不好直接告辞。
便道:“此处喧哗刚过,不如寻个清静处歇歇脚?听闻附近茶楼新请了位说书先生,故事讲得不错。”
楼子成含笑应下:“也好,便依唐兄。”
二人遂移步至不远处的茶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
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一段京城旧闻。
这风唐县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所以人们仗着天高皇帝远,也随意的讨论皇家史事。
“话说当今圣上龙体欠安,诸位皇子自是关切。其中五皇子,生母早逝,母族不显,自幼体弱多病,在宫中最是不起眼。”
“可偏偏啊,去岁秋狩,竟有刺客混入行围,目标直指这位默默无闻的五皇子!啧啧,据说五皇子身边侍卫死伤殆尽,他本人也身中奇毒,坠入山崖,生死不明,连尸首都未曾寻回。您说这事儿,奇也不奇?”
堂下茶客们听得唏嘘不已,纷纷议论起这皇宫内院的波谲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