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禾见到他,有些意外:“阿衲?你怎么来了?可是庄子里有什么事?”
她下意识以为他是来寻自己的。
琰衲走上前几步,在离桌子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琰禾唤了一声公子,然后才像是刚注意到楼子成一般,视线转向他,眼神带着好奇。
“庄里无事,公子放心。我只是出来买些笔墨,口渴想饮杯茶水,远远瞧着背影像是公子,便过来看看。”他解释着。
琰禾点了点,对琰衲道:“阿衲,站着做什么,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坐坐。”
琰衲闻言坐下,随即看向楼子成,微微颔首,“这位是?”
琰禾见此正准备介绍,身旁的人先行开口。
楼子成在琰衲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润笑容未变,他起身,拱手为礼:“在下楼子成,是唐公子的朋友。”
“原来是楼公子。”琰衲回了一礼,“常听公子提起,楼公子对我家公子多有照拂。”他话语客气,甚至带着感激,但那双看向楼子成的眼睛,却平静无波。
楼子成笑容不变:“唐兄聪慧过人,是在下受益良多才对。”
他敏锐察觉出少年对自己的敌意,心里了然,但默不作声。
“唐兄,这位公子是?”楼子成问道。
琰禾看向楼子成,介绍道:“这是阿衲,我的远方表弟,如今暂住在我庄子上,帮我打理些事务。”
她模糊的带过了琰衲的来历,索性楼子成没有追问。
“原来是阿衲公子。”楼子成笑容依旧温和,“果然是少年英才,能帮唐兄分忧,想必能力不凡。”
琰衲微微垂眸:“楼公子过奖了,不过是跟着公子学些本事,尽力而为,不敢称英才。”
他对琰禾道,“公子,你们既有正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茶水我已用过,这便先回庄了。”
琰禾看了看外面,天色尚早,刚刚扫过琰衲身上那件旧衣,想起这弟弟到了庄子许久,还没有给他买些什么,马上入冬,该给他置办些新行头了。
“不必,阿衲稍等片刻。”琰禾语气自然,,“我与你一同离去。正好,眼看要入冬了,顺路去锦衣坊看看,给你添置几身冬衣。”
此言一出,琰衲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琰禾,眸子里带着惊讶,
“让公子破费了,阿衲衣物尚可,不必……”
“什么不必?”琰禾打断他,语气带着强硬,“眼看天就冷了,你那几件衣服哪里够?听我的。”
她说着便站起身,对楼子成道,“子成兄,今日便先到这里,钱行后续事宜,我们改日再议。”
“自然,唐兄请便,唐兄对令弟真是关怀备至。”楼子成也随之起身,笑着开口,“锦衣坊的衣料确是上乘之选。”
他目光转向琰衲,带着善意,“阿衲公子年少俊秀,合该好生打扮。”
琰禾道:“子成兄告辞。”
“楼公子告辞。”琰衲看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笑意。
楼子成含笑回礼:“二位慢走。”
茶楼内,只余下茶香。
楼子成并未立刻坐下,他走至楼梯边,恰好看到琰禾与琰衲并肩走出茶楼的身影。
秋日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琰禾正侧头对琰衲说着什么,手指随意地比划着,而琰衲微微倾身听着,乖巧又单纯。
秋雨这时也在马车边等候已久,见人来了,连忙搬下梯子。
“阿衲,待会儿你看看喜欢什么料子,颜色也不必总挑那些灰扑扑的,年轻人,穿得鲜亮些才好。”琰禾边走边上马车。
琰衲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身旁人一直不停歇的嘴唇上,眼底是无尽的柔和。
二人上了车。
马车轱辘辘的行驶在凤唐县略显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车厢内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与外面市集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秋雨在前端赶车,琰衲难得与琰禾独处有些紧张的低下头看书。
琰禾瞥了一眼书名,心想这小子还是真心想管理田庄。
也罢。她没有打扰琰衲,随手掀开了身旁的车窗帘子,想看看到了何处,顺便透透气。
街边,一老一少正在拉拉扯扯。
那老者吹胡子瞪眼,指着红衣少年怒斥:“翡小子!你再敢对老夫的金玉兰下手,信不信老夫让你这辈子都闻不到香味!”
一旁的少年则嬉皮笑脸躲闪,手里还捏着一片可怜的金色叶子:“柳老头,别这么小气嘛,我就是看看你这宝贝草药到底有多金贵,值得你天天抱着睡。”
“翡小子!”老者正要抢夺,目光无意扫过那辆擦身而过的马车,与一道面容相望。
柳太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睛骤然眯起,脚步顿住,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
“怎么了,柳老头?看见美人了?”翡衣见他突然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马车的背影和放下的车帘,不由得打趣道。
柳太白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调侃,独自喃喃低语:“那张脸…怎么会如此相似。”
“相似?”翡衣来了兴致,凑近追问,“谁啊?你老相好的女儿?”
“放屁!”柳太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脑海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些尘封多年的记忆。
另一边的几人毫不知情。
马车平稳地停在了锦衣坊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