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城大街烟尘滚滚,章门大堂在潇潇长风灌溉下,平地而起,章大郎的举家冤仇正待上。它挖开成年后吴天浩的心肺,每一次都滴其心头血,使他肝肠寸断。但吴天浩偏偏叛逆,要一遍遍重回往日伤悲,莫非是为了留住痛悔中,开出的那一朵儿纯洁的花,即使它转瞬即逝?
吴川川执拗的疑问着“怎么会是李顶呢?既不是章门杀章籽,嫁祸我吴门,也不是吴门误杀章籽,竟然是一个不会剑术,不修咒法,与两派恩怨毫无瓜葛的李顶!?何以。。何以至此啊。。。更有甚者。。他李顶在这桩纷争中,一直左右逢源。。”
“忒也匪夷所思!”吴涛诧异,大声叹道。
方才论断果决的苏叶子稍稍停顿,神色漠然,却不理会疑问,指着窗外,轻声道:“你们听那。。”李宋宋颂一直关心她的动向,此际侧耳静听,只闻透过半开的窗,传来女乐飘音。
看山人的房门被妖风席卷,吹刮得隆隆作响,不过多时,四裂而去,使得女乐的歌声更为鲜明。那嗓音幽怨,如泣如诉,不知何所来,不知何所去,犹如鬼音,正在唱道:“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尾两句唱作几番来回,端的瘆人。
李宋宋颂听罢嗤笑一声,转头对苏叶子道:“借我一剑”,叶子不及颔首,他已然劈手轻缓夺过叶子袖中短刃,一套姿势,无声无觉;剑柄入他虎口,将剑芒吐露,往门口弹出,斜处劈去,不仅削掉了李顶山居整个破败的门户,也将对门刺穿个堂皇的大洞,剑走回旋,到他手中,他挽个剑花,将短刃递回给了叶子。
再看那对堂,门户内竟是一画舫,有乐女弹唱。定睛细看,些许人影,寻欢作乐,有人喝到;“章籽兄,再来一杯否!”竟然是村人和章籽相邀酗酒的虚影演绎。
苏叶子收进短刃,心道:“这家伙剑法可以,拿人贴身之物却也手到擒来,是个什么手段?”只见李宋宋颂嬉笑道:“嘿嘿,小叶子,是不是觉得我像偷子们的祖师爷。”
苏叶子气结并不予理会,回头对着吴门三人道:“吴门各位侠士,容我整理案件来龙去脉,细细说来。我最初疑心李顶,乃是因为他说话前后矛盾。吴鹤几位吴门前辈最初问李顶时候,从他们的转述可见,李顶说事发当天傍晚看到的是章门内部群殴章籽——也就是说,李顶最初引导方向是章门内斗。”
吴川川回忆了一番道:“不错。我记得这个说法。但是我们到了李顶的山中居后,看到了章门弟子贿赂李顶,他又确实需要钱,因此答应改口攀咬是吴门害了章籽。”
“也对也不对,”李宋宋颂道:“他后来是为了贿赂改口,那么假设最初他确实看到了章门内斗殴打章籽是真;当我问李顶的虚影,如他亲眼所见,章籽究竟被谁所害时,那虚影该回答亲眼见了章门弟子殴打章籽才是。”
“不错,”苏叶子道:“但是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亲眼什么都没看到,前后都是胡说;要么此事和他的是非判断切身相关,他的虚影为了自我保护而不发一言。”
李宋宋颂接道:“并且,他若什么都没有看到,第一次当吴鹤几个,前去问询他案发当天看到的情况,既然和他无关,他何必说假话编排章门内斗呢?他只是一届村人,章门和他无冤无仇的。”
吴川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因为杀了章籽,为了误导诸人才编排谎言,胡说八道,看着章门吴门争斗,他可以脱身而出,甚至免于府衙追责!”
苏叶子又道:“况且,案发之后,李顶几年内都没有回来丰都山,放弃了山上果园的收成,一个原来打贼都要守住果园的村人,居然废置家中产业良久,去遥远的伊努边境讨生活,完全符合作案后心虚逃窜、避风头的心理。”
“可是,章籽咒术修为极高,一个村人怎么就杀得了章籽啊!?”吴涛奇道:“而且李顶总不至于和章籽有仇,也没有动机那。”
苏叶子叹了口气:“要我猜测,该是错杀。。章籽此人,我们也问了,那虚影演绎也看到了,他惯常饮酒,又喜欢酒后狎妓,喝的醉醺醺得,回丰都山上的章门门中,那般样式,如何能够自如使用咒术?况且他不修剑术,岂不是在村人的锄禾打击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那动机么,”李宋宋颂接口道:“该是去贼罢?李顶不是总说,有贼半夜偷盗果树果子么?说不定章籽酒后口渴,摘个果子解渴,却被李顶误作惯偷,击打之下,人死了才发现乃是误杀。。”
“我也是这么猜测,”苏叶子接口道:“你瞧李顶儿子,按照董衙役的意思,那小娃娃看到了吴门好几个人围殴章籽,他说的又和他父亲最初说的全不一致。大概率是被董衙役的冰糖葫芦收买了。。总之李顶这家人说话颠三倒四,不得不令人心生疑窦。”
“我勒个去啊!荒谬绝伦!李顶在这案件中到处做知情人,左右逢源,做证人,结果人居然是他杀的,和什么章门,吴门争斗毫无关系嘛。”吴琼不停地大发感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