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已经从虚影李顶的山间居,走到了诡城大街上。苏叶子看着街角妖风席卷的残叶,和残叶之影交相映照,触景生情,鼻窍酸涩,低声道:“两派二十多年不休止的缠斗,两代人死伤无数的恩怨,疯掉多少人,又落魄了章门一整个门派;吴门剑修凋零至极;江湖风云搅动颠倒黑白,丰都山脚下村人几乎被杀灭,只剩下些许苟延残喘;居然只是为了区区一个看山人误杀盗果贼。。”心里想到:“我徐家最初被丰朝天子猜忌,岂非也是这微末开端引起的蝴蝶效应一角?”
李宋宋颂收起吊儿郎当的痞样,安慰道:“最开始可能只是章籽之死一案发酵,但是群体之心叵测,那章门和吴门本有罅隙,即使没有这桩案件也有别的事端。他们难以互相理解,被推到只从自家的角度看待争执,这灭门之祸,迟早躲不开。”
吴川川和吴涛三人也是唏嘘不已,并问道:“如我们已查明始作俑者,那现如今如何出得城去呢?”
李宋宋颂建议诸人行至鬼打墙的裂谷口子处,去看那结界是否及如何方能开个口子,以便大家伙从结界开口溜出去。苏叶子点头称是,一行人大踏步前行,再次到了诡城大裂谷的边缘。一路沉寂无言。
待到了裂谷地面上,那位“能言善辩”的姑奶奶固然不见踪影,想是在幻境中逍遥或者。。清修;但此刻却见裂谷处,新近竖起了一小间门房,正正好挡在断头路的裂谷上方。诸人面面相觑,吴川川等人趴低身子,向被阻挡的裂谷底下望去,只见其深度正如上次造访时一般无二,堪堪往里张望去,几乎可以辨别,许多村人的棺木搭在裂谷下的地宫中。
这咒阵几乎没变,这可从何下手,发掘结界出口呀?
苏叶子朗声却道:“请问屋内是否吴天浩前辈,我等已找出真凶,这多年造化弄人,始作俑者是看山人李顶!还望前辈遵守诺言,开结界口子,放我等出去。”
不过一会,屋内传出一个煞为好听的男音:“你一人进来,替我细细分辨案件缘由。”
苏叶子朝吴川川等三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个前去。她平常总是非常潇洒落拓的神色,此刻却别有一种桀骜,李宋宋颂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不由迈前一步,但终于止步在小屋之前,叮嘱她:“小心为上,有意外,吹个口哨。”
苏叶子承情,打开屋门,侧身进入,木门在她身后转瞬合上,竟是被屋内吴天浩的掌风扇了一扇。
那姓吴的中年落寞江湖客,依旧一身火红衣裳,半面鬼面具,妖气四溢,不人不鬼,他用清秀的那半边脸的眼角,刮了一眼叶子,道:“你说你的推论,我再从咒盘里寻此人生前的记忆,如果确如你所说,我便开了结界口子,允你们出去。”
苏叶子略一拱手,娓娓道来此前诸人分析的因果。
吴天浩起先听的潦草,他全副心情,都投注在他面前的华贵棺木里,一位死去的清秀公子身上。苏叶子出言分析之时,辨认出此棺木乃是之前地宫中楠木所做,金属镶底的那一尊。如今搬到了这小屋中央,放入了一名青色衣服的少年咒修术士。
这吴天浩显然对棺中死人极为痴狂,一边还不时整理死人的衣服配饰,一边喃喃喊这人的名字,絮叨往事,无非是些,姓吴的年少被欺侮之时,此人出手救助的细节。这场面十足诡异,正应了“姑奶奶”对他的评价:“疯疯癫癫,做作至极。”苏叶子心中思量,这棺木中死人,大约就是吴天浩咒阵要复活的师兄——吴带水。也不知这吴天浩是用了什么技术,使得死了这么久的吴带水,居然保留了当年的容颜。
叶子再细细留意,这屋里床上有一榻,地上也有一塌,均有被褥和人生活痕迹,不禁打个寒战,心道这姓吴的如此变态,装作他师兄还活着似的,在这儿过家家,根本不承认他师兄之死,他也难辞其咎!
这吴天浩本来还在一片柔情对棺中人说话,听到李顶作案的铁证,居然“咔嚓”一声,扭断了自家的左腿骨,流下泪来,对着苏叶子道:“好啊,你说的不错,正是此人,这么多年,我也早就心里有数,都是他的错!我要将此人的肉身嵌入咒中,他永世不得安身!”
他一边泪流不止,一边抱住了吴带水的尸首,状若疯狂,口中道:“谁都可以死,师兄,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吴带水清淡疏离的面容染上了他的涕泪,这吴天浩一见之下,又弯腰轻轻用手抹去,温柔道:“师兄,小时候你给我擦脸,现在我给你擦。”又用左手卸去自家右臂,狂笑道:“我真该死,害苦了你,我更该死,把脏的鼻涕落到你脸上。。”那模样几乎像是自虐上了瘾。
苏叶子此刻已然说完了案情来龙去脉,轻着脚步靠近吴天浩,在他身后站定,问道:“你要加咒术于李顶的尸体肉身上,使他永世不安;那你准备如何复生你师兄呢?复生之后,你又有何打算?”
吴天浩濒临癫狂,笑中带哭,手臂双腿血迹斑斑,尚且不以为意,回道:“用我的咒术,用此城中众人的肉身,以及十八蛮方圆千里的活物之灵,来复生我师兄,他活了之后,即使完全不认得我,我也可以和他共同隐居于江湖,他还是我师兄,我就像他弟弟。他一辈子辛苦清正,这样清清白白的人,怎么能死?怎么也配得上重生罢!你说是也不是?”
苏叶子和他靠的近了,轻轻从喉咙底发出笑声道:“不错,他这样的人,确实不能死。”她袖口处的锋利坚刃闪出一丝银光,拔剑入心口,位置不偏不倚,又开口道:“但是你这样的人,是该死了。”
吴天浩转过身来,他一时没有防备,但见躯体的鲜血如喷涌状喷射而出,只觉得心口腑脏剧痛,低头一看,正是心脏被活生生洞穿,而苏叶子的手还在脏器处搅和,给他的胸口开了一个透明的洞。吴天浩双眼凸出,难以置信问了最后一句:“你是谁。。”
苏叶子目光冷淡,漠然地从血骷髅里掏回短刃,对死去的吴天浩回到:“我是谁你不会知道了,你猜你当年伙同黄柳源诬陷徐家之时,倒是想过徐家妇孺该不该死呢?”
她冷笑着抹去短刃的血迹道:“吴天浩,这世界上有冤屈的人可不止你一人,只不过我们这种人,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和你,那是永远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