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子插口到:“不错,我记得我那一层看到的,确是一人取泉冰渊中,却得满怀冰剑的情形。只不过,我身在楼阁的中间一层,不见长幅画卷的首尾,终究雾里探花,不解真意;这老前辈对画中细节记得这样明白,莫非也是位丹青妙手,识得著此稀世佳作的妙笔人杰?”
“这位前辈看我注目画纸良久,又道:‘此长卷画幕中藏着一颗碎裂的七窍玲珑心。在万里江山,千府百屋的盛世之下,不料却伏着一滴相思泪。’我刚被他细致的描述,带入画中栩栩如生的场景,仿若回到六年之前,幼时我俩在丰都江边挥柳唱和的日子;听他说道相思泪,实受触动,可不就是分别时远,相思时苦么?开口评论:‘这作画之人天授之才,既能俯瞰山河百家烟火,还能描摹一人捧泉情苦,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大画家!’谁料那山羊胡子的细眉前辈朗声大笑,驳斥道:“那你就猜错了!他乐之行岂只区区一画家?他乃是丰朝第一才子,整个丰都学子考学的榜样,位尊至今居为左相,更是丰都几十年来咒修未见之高手。邪门如百乐门,亦不敢多加冒犯;什么吴门掌门,若是没有他之首肯,岂能稳坐第一正派领袖的宝座?’”
“乐之行?!”苏叶子闻言不由惊叫出声,心道这个名字年幼时候常听爹爹说起,赞叹有加,说来他年纪不大,但颇得老头子们的敬重,如今已然权倾天下,不料到还会作画。却也不怎么样,不过是徐家覆灭之时,另外一个冷眼旁观,明哲保身之辈罢了。
李宋宋颂点点头:“不错,所以这是个权术高手的画作。只听前辈继续叹气说道:‘几十年前,丰朝皇帝丰无极下诏唐宁郡主——太子一母所生的至丽公主——和亲伊努霞米族,巩固西域边陲联盟,拓开西北边陲的军马,草药等贸易线路;以抗衡一直暗中和丰朝较劲的伊努王族。至丽公主天性洒脱旷达,是个美貌出众的奇女子,她娇柔的容颜是丰都男子梦里神女的化身,她悦耳的嗓音常令祭天祝词庆典堂外,挤满了虔诚如闻其仙乐的信徒!至丽公主毅然和亲,但只一个条件——要一副丰朝山水图,远随她携去伊努,以解思乡之苦。丰无极下令天下善描丹青手,一月内献出丰都风貌人情山水图;共有上千人做画,画作上万幅,无一能得至丽公主青眼。直到丰朝御使大夫乐之行一副长卷山水,至丽公主见之落泪涟涟道:愿踏马边陲,为国为家。’我隐隐有所预感,便问他:‘如此听来,至丽公主其实心有别属,和亲所嫁之人,她是不喜欢的了。’那前辈惆然作色:‘她和亲之人,乃是伊努霞米族大王子,草原上的民族,看男女之情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此人浪荡之名远播,依公主的才貌,必然不喜。却也只得嫁了。原来公主年少之时,曾随军畅游十八蛮腹地,却和一位忧郁的美少年,意气相投,私定终身。乐之行不知如何得知这前因,于是在画卷之中画了这后果——那位捧水照镜的少年,水变作冰峰,每一坚刃上你却细细看去,都是他心上人至丽公主年轻的容颜啊。’
我便问他:那少年又是何人,前辈是如何得知这其中曲折的?
那一时叹气不止的中年人瞧我一眼道:‘你没听出来么,咱们这岛上那善灵化作的岛主,正是当年和至丽公主私定终身的少年。。只不过,他憾恨自己被抛弃,也无力更改至丽公主毅然的决心,想不透,堪不破,就躲在此孤岛啦!’
我道那尾巴仙人乃是因被神龙抛弃而在此地顾影自怜,不曾想居然是因为爱慕丰都公主不得,而在岛上颁出无数障眼戏码,便出口劝说:‘其实也怪不得至丽公主,和亲缔结盟约,她自己本无可奈何。’前辈却摇头:‘错了,原本公主这样的美人,若愿和岛主私奔到十八蛮,可据此为家,另立国号,生死一处,俱荣俱毁,岂非美谈?在至丽公主心里,善灵岛主一定比不上丰朝一都城十二县。”
苏叶子听到此处,嗤笑一声:“她生来就是丰朝子民,丰都江水滋养她十数年,百姓税俸喂养她到芳龄不需忧愁生计,一个人一生的命根就启于丰都,说什么私奔呢?假若我是她,我也不选这岛主。鄙人还只是小小平民,我想了不起的公主大人,更是一次都没有选过他。她选的,她心中挚爱,该一直是丰都城墙上裂隙里长出的丁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