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在这样赤裸的情感面前,他那些骄傲、那些防备、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最终,他只是颓然地停止了挣扎,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握着,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他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妥协的叹息。
苏砚卿那句“你才肯信我一句真心”如同惊雷,在章寂耳边炸开。
他知道了!
一股混杂着极致羞耻和隐秘悸动的热流瞬间冲垮了章寂的理智。他猛地想甩开手,却被苏砚卿更用力地握住。那力道透过皮肤,几乎烫伤他的腕骨。
“你放手。”章寂的声音因慌乱而断断续续,他不敢看苏砚卿,偏过头,耳根却红得滴血,仿佛所有隐藏的心思都已无所遁形。
苏砚卿看着他这副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的模样,这闪躲,这脸红,这几乎是羞愤的神情,心中猛地一揪。他以为这是章寂对“修复关系”极度排斥的表现,是对他这份“挚友之情”的彻底厌弃。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火起,更生出一种绝不放手,定要逼他面对的决心。
“我不放!”苏砚卿非但没放,反而借力将他又拉近一步,两人气息几乎相闻。他盯着章寂剧烈颤动的睫毛,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和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过于强烈的掌控欲。
“章子渊,你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我便不放!你为何总是如此?为何总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究竟要如何做,你才肯信我?”
他这番话,听在章寂耳中,全然变了味道。
这急促的呼吸,这紧握不放的手,这几乎是逼问的姿态,这哪里是寻常挚友会有的举动?这分明是……是……
章寂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边轰鸣。他被自己大胆的解读惊得浑身发烫,却又无法抑制地沉溺于这危险的错觉之中。他停止了挣扎,任由对方握着,仿佛默认,又仿佛是在这令人晕眩的误会里,偷得片刻他渴望已久的亲近。
他垂下头,用细若蚊蚋、却足以让苏砚卿听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自暴自弃的意味,喃喃道:“苏砚卿,你,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不再是冰冷的拒绝,反而像是一种无力的邀请,一种在边界线上危险的试探。
苏砚卿看着他终于“软化”的态度,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真诚”终于打动了他。他稍稍放松了力道,却仍未放手,语气缓和下来,不再急切逼问,而是变得深沉而恳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量。
他凝视着章寂微微颤动的眼睫,声音清晰而动人。
“我不想怎样。”
“我只想要你,在我面前,能卸下所有防备,呈现最真实、最完整的自我。”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温暖的烛火,试图融化坚冰:
“我要你,只做章子渊,而不是任何其他身份。”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绕过了所有理智的防御,直刺章寂内心最柔软也最不敢暴露的角落。
最真实的自我?
章寂在心中苦笑,那里面充满了对你的妄念、嫉妒和偏执,你敢要吗?
只做章子渊?
那个在爱慕与自尊中反复煎熬、面目全非的章子渊,你认得吗?
然而,苏砚卿的眼神是那样坦荡而真诚,充满了对他口中那个真实章子渊的期待与接纳。这巨大的认知错位,让章寂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荒谬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此刻,手腕上传来对方坚定的温度,耳边回荡着那句我要你只做章子渊,他发现自己竟可耻地贪婪地,想要停留在这个幻觉里,哪怕多一刻也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