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里没有温情,没有爱欲,只有积压了数年的痛苦、不甘、怨恨、迷恋,以及一种要与对方同归于尽般的毁灭欲。它是控诉,是报复,是最终的回答,也是他自己对这份无望感情的殉葬。
时间仿佛凝固了。
章寂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砚卿瞬间僵直的身体,感受到他唇上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热与柔软,也能感受到那骤然停止的呼吸和瞳孔中爆发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瞬,或许两瞬。
章寂猛地向后退开,仿佛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燃尽的灰烬,冰冷而空洞。他抬起手,用指背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沾染上的污秽,也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了断的仪式。
他看着彻底石化,脸上血色尽褪的苏砚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惨淡胜利意味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现在,苏签判,你明白了吗?”
“这就是,我心里装着的东西。”
“现在,我可以就此别过了吗?”
他说完,决绝地转身,伸手去拉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门扉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他身后伸来,“砰”地一声按死了房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紧接着,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道将他猛地扳了回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震得他一阵眩晕。
苏砚卿将他死死困在门板与自己身体之间,一只手仍牢牢按着门,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章寂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
苏砚卿的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润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下的苍白和混乱。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盛着光风霁月的眼眸里,此刻是翻江倒海的惊涛。有被冒犯的怒火,有世界被颠覆的茫然,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刺痛的震颤。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章寂,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嘴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你……”苏砚卿的声音是嘶哑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章子渊,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需要亲耳听到确认。他必须听到。
章寂被他眼中那陌生的风暴慑住了一瞬,但随即,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和自毁般的快意涌了上来。他抬起眼,迎上苏砚卿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惨淡而挑衅的弧度。
“我做了什么?苏签判不是一直想要答案吗?”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苏砚卿近在咫尺的脸。
“我给了你最直接最真实的答案。怎么,这答案让你害怕了?”
他刻意将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用最尖锐的语言刺向他:
“还是说,光风霁月的苏签判,无法接受你所以为的知己,其实是个对你怀着龌龊心思觊觎已久的断袖?”
“断袖”二字,他咬得极重,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同时刺向对方和自己。
苏砚卿被他话语里的狠绝和自弃刺得心脏猛地一缩。那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清醒,却又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一种莫名被刺痛的感觉中。
“你住口!”他厉声喝断,声音却带着一丝狼狈的沙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往昔片段。章寂那些他无法理解的沉默尖锐,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让他心绪不宁的脆弱,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如此!
“所以,”苏砚卿的声音艰涩无比,带着一种世界崩塌后的破碎感,“一直以来你的那些别扭,那些反复,都是因为,因为这个?”
他需要最后的证实。
章寂看着他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了然,甚至是带着痛苦的神情取代,知道自己终于将最不堪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他闭上眼,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连那点疯狂也消散了。
“是。”
他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却足以摧毁一切的肯定。
然后,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言语,只是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厌恶,鄙夷,或是彻底的决裂。
苏砚卿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攥着章寂手腕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反而无意识地更紧了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章寂苍白而绝望的侧脸,那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清晰可闻,一声声,敲打着两人之间那已然彻底改变再无法回到从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