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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苏砚卿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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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最后的镇定。

“苏砚卿,”他叫了他的全名,却不再是苏推官那般疏离,“你总是这样……”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却只是带着一丝无奈的喟叹,给出了对第三个问题的回答:“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对一盘棋的允诺。这是在长达半年的分离与伪装之后,在苏砚卿这番不管不顾的“破局”行动下,章寂终于做出的第一次实质性的退让。

他应允的,不是“手谈一局”,而是 “今晚,我们独处”。他默许了苏砚卿将他们的关系,从公务与书信的层面,重新拉回到带有强烈私人色彩,面对面的空间。

说完这个“好”字,章寂仿佛不愿再多暴露一丝情绪,他重新侧过身,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动作看似恢复了常态,唯有那比平时更紧绷的侧影,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防线,已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夜晚,才刚刚开始。

时值夏初,农历五月的洛阳,白日里暑气已显,到了夜晚,空气中也仍滞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温热。

章寂租赁的小院不算宽敞,却清幽。一株老槐树正值花期,浓密的树冠在夜色里撑开一片墨绿,串串乳白色的槐花垂落,暗香浮动,与墙角新植的几丛薄荷的清冽气息交织,融在温暾的晚风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时新瓜果。章寂已换了常服,一袭素色细麻长衫,坐在石凳上。他目光落在院角那方小小的花圃上,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都没入眼。

苏砚卿坐在他对面,同样是一身轻便的夏布袍子,领口微敞。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把折扇,扇出的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送来他身上那股更显鲜活的气息。

“还是你这里清净,”苏砚卿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温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那驿馆临着大街,车马声彻夜不休,吵得人脑壳疼。”

章寂收回目光,执起茶壶为他斟茶,水流声潺潺,在静夜里格外分明。“既是公务,忍耐几日便好。”他语气平淡,将茶杯推过去。

苏砚卿没接那茶,反而探身向前一些,折扇“啪”地一收,隔着石桌指向章寂:“章子渊,你我之间,当真就只能说这些了吗?”

他靠得近,温热的呼吸似乎扰动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平衡。角落里,几声试鸣的初蝉叫了起来,清脆而突兀。

章寂执壶的手顿了顿,睫羽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没看苏砚卿,只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苏推官以为,该说些什么?”

“说凤翔的槐花没你这里的香,”苏砚卿却不接他的招,身体靠回椅背,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他用折扇指了指头顶,“说我路上看到嵩山的云,想着你若在,定能画下来。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章寂被月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上,“这半年,我攒了许多废话,只想说给你听。”

一阵带着槐花甜香的热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章寂终于抬起眼,看向苏砚卿。月光下,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光芒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坦荡,执着,带着夏夜般的灼人温度。

他没有回答。

但在这夏初温热的庭院里,在那甜香与青草气息的包裹下,在这直白到近乎耍赖的话语面前,他长达半年的沉默坚守,似乎正如同冰投入水,发出细微的难以挽回的碎裂声。

章寂抬起眼,月光落在他深沉的眸子里,仿佛两潭幽静的寒水,清晰地映出苏砚卿带着笑意有些无赖的脸。

他没有被那句“只想说给你听”的直球扰乱阵脚。

章寂的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方才在衙署,你称我章郎中。此刻无人,你唤我子渊。半年前在凤翔府……”

他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精准的刀刃,掠过苏砚卿瞬间微凝的笑容。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如同无声的惊雷。他没有回应任何情感诉求,而是直接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身份与关系不断变化的遮羞布。他在告诉苏砚卿:你的每一次称呼变化,都对应着你的一次进退犹豫,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才将视线从苏砚卿脸上移开,仿佛刚才那句犀利的拆解只是随口一提。他执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务实。

“凤翔的槐花,嵩山的云,自然都是好的。”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苏砚卿,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防守,而是带上了一丝近乎挑衅的探究,“不过,苏砚卿,你风尘仆仆而来,不会只是为了与我品评风物,说这些废话吧?”

他将“废话”两个字,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此刻,压力完全回到了苏砚卿身上。章寂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在这个夏初的夜晚,将一场久别重逢的温情叙旧,瞬间扭转成了关乎“定义彼此关系”的最终谈判。他看似被动,实则已经划下了道来。今晚,必须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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