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寂是先醒的那个。
几乎在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感知先于视觉苏醒。背后紧贴着的温热胸膛,腰间沉甸甸的手臂,以及周身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强烈气息。昨夜所有的疯狂与失控,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
他的身体骤然僵硬。
没有半分迟疑,他猛地抬手,格开苏砚卿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凌厉,仿佛那不是温存的肢体,而是一道灼人的烙铁。他掀被下床,背对着床榻,迅速拾起昨夜散落在地上的中衣与官袍,一件件沉默而快速地穿上。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要将昨夜一切痕迹从身上剥离的决绝。
系上最后一根官袍的腰带时,他已恢复了那个冷峻的一丝不苟的权知工部郎中。只是脖颈上一处未能完全遮掩的暗红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荒唐。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苏砚卿一眼。
苏砚卿被他格开手臂的动作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看到章寂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混合着得意与了然的笑意取代。他慵懒地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其上几道暧昧的红痕。
“章郎中,早啊。”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的亲昵与调侃几乎要溢出来,与这清晨官廨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
章寂系着官袍扣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听不出情绪的“嗯”。
苏砚卿也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章寂身后。他无视对方瞬间绷紧的背脊,伸手,极其自然地帮他将官袍后领一处不明显的褶皱抚平。
“晚上……”他凑近章寂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
“晚上有公务。”章寂猛地打断他,声音冷硬,不留丝毫余地。他终于侧过身,目光极快地掠过苏砚卿,那眼神里已是一片公事公办的沉静,昨夜所有的迷乱与失控都被深埋其下,不见踪影。“今日需巡视新筑的城墙段,归期不定。”
说完,他不再给苏砚卿任何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扉。清晨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室内暖昧的气息。
“苏推官,”他在门口停顿一瞬,侧头,语气是纯粹的官方辞令,“案件协查之事,若有进展,可至工部衙署寻本官书吏呈报。”
言罢,转身离去,官袍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脚步声在清晨的廊下渐行渐远。
苏砚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摸了摸下巴,非但没有被这冷待击退,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又回味了一下章寂那近乎落荒而逃的冷硬,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知道,那个嘴硬心软敏感多刺的人,只是暂时缩回了坚硬的壳里。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撬开硬壳的热情。
他慢悠悠地开始穿戴自己的推官公服,心情颇好地盘算着,今晚是该去工部衙署“偶遇”呢,还是直接在这小院里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