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如川流逝。
在西川的青山绿水间,苏砚卿为父守制,丁忧期满。这三年,他远离朝堂纷扰,与墨瑜诗文唱和,潜心学问,心境愈发沉静通透,对时局也有了更超然的观察。与此同时,他与章寂的通信虽不频繁,却未曾断绝。信中不谈风月,多论时政文章,章寂偶会在字里行间透露京中风向的微妙转变,语气渐趋凝重。
而此时的玉京,早已天翻地覆。
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锐意革新。王相受命执政,大刀阔斧推行新法,朝野震动。他亟需能干务实支持变法的得力干将。远在西北秦州以能吏之名著称且曾上书抨击旧弊的章寂,自然进入了权力中心的视野。
一纸诏书,章寂被破格擢升,召入京师,任职三司条例官,编修三司条例。此职虽品级未必极高,却身处国家财政与新政制定的核心机要,权责甚重,意味着章寂已正式踏入变法派的核心圈子,成为新党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也正在此时,苏砚卿丁忧结束,奉诏返京。
他被授予的官职是官告院差遣。官告院负责撰写和发放官员的委任状,是一个清贵但相对远离权力决策中心的文翰之职。
命运的轨迹,在分别三年后,再次于玉京交汇。
然而,此番重逢,境况已截然不同。
一个,是风头正劲,身处变法漩涡中心的新贵权臣。
一个,是刚出丧期,任职清闲文翰之职的旧友故人。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已不仅仅是山水阻隔,更是日益分明的政治立场与身处权力核心与边缘的微妙差距。
章寂在繁忙的公务之余,得知苏砚卿已返京并将至官告院任职的消息时,正于三司衙署内审阅各地呈报的新法条例。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汴京繁华而喧嚣的天空,目光深邃难辨。
山雨已至,他们将在风暴眼的边缘,再次相遇。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儿女情长,更是理想、立场与情感的交锋。
苏砚卿丁忧期满,除下孝服,与弟弟苏墨瑜一同启程返京。路途上,苏墨瑜看着兄长清瘦却更显沉静的面容,心中忧虑更深。他斟酌再三,终是开口。
“兄长,父亲生前最记挂的,便是你我血脉延续。如今你已除服,当考虑婚姻之事,为苏家开枝散叶,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苏砚卿闻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景物,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墨瑜,我明白。只是心绪未平,暂且无意于此。”
他心中装着那个远在京城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如何还能容下他人?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牵绊,成了他拒绝家族责任最深沉的理由。
苏墨瑜见他态度坚决,知他性情执拗,不便再强劝,但心中已有了计较。他修书一封,快马送回嘉禾家中,嘱咐自己的妻子史氏料理此事。
待到苏砚卿在京城官告院安顿下来不久,弟媳史氏便带着仆从自嘉禾抵达玉京。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位年方二八性情温婉的王小姐。史氏私下对苏砚卿言道:
“大伯,此乃王氏的族妹。她家中知晓你的才名人品,又怜你身边无人照料,特意让她随我进京,一来见识京师繁华,二来,也好与你多些往来,全当多个妹妹,彼此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