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日,苏砚卿在凤翔官廨收到吏部文书,调令上"回京进史馆"几字让他眼前一亮。几乎同时,章寂在洛阳工部衙署也接到了新的任命,雄武军节度推官。
两人不约而同地展开舆图。
苏砚卿的指尖从凤翔划过长安,最终停在秦州。他眉头微蹙,史馆清贵,却终究困守京中,而章寂要去的秦州,是西北边防重镇。
章寂的指尖则从洛阳缓缓移向秦州,又在长安稍作停留。雄武军地处边陲,责任重大,而苏砚卿要回的京城,看似近了,实则依旧隔着宫墙重重。
他们各自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两个重新拉远的坐标,一个在西北边关,一个在东南京城,仿佛命运又一次将他们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夜深人静,章寂提笔蘸墨,在信纸上只写下寥寥数语:
"闻卿归京,甚慰。
秦州任重,不日启程。
各自珍重。"
笔锋依旧克制,却在"珍重"二字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十日后,苏砚卿在进京途中收到这封信。他捏着薄薄的信纸,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忽然对车夫道:"到潼关停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潼关,地处陕、晋、豫三省要冲,雄踞秦、晋、豫三省要冲的黄河渡口,是长安与洛阳之间最重要的关隘,也是通往西北的咽喉锁钥。
深秋的潼关,金风送爽,却已带上了边地特有的肃杀之气。黄河的咆哮声自峡谷间隐隐传来,混着驿道上车马辚辚、商旅匆匆的喧嚣。
章寂带着一身风尘,在暮色四合前赶到了潼关驿站。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正要迈步进入,目光却骤然定在驿站门口的石阶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袍,风尘仆仆,正微微仰头看着潼关城楼上渐次亮起的灯火。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那人回过头来。
暮色中,四目相对。
是苏砚卿。
章寂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握着马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本应已在赴京路上的苏砚卿。
苏砚卿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见到他时,眼底那无法掩饰的骤然亮起的光芒,如同夜星乍现。
“我算着你的行程,”苏砚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在这里等了两日。”
两天。他就在这里,在人来人往的潼关驿站门口,等了他两天。放弃提前进京熟悉情况的机会,只为了在这奔赴西北与中原的岔路口,见他一面。
章寂喉头滚动,所有关于“违制”、“不妥”的念头在胸中翻涌,却在对上苏砚卿那双盛着暮色与笑意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在说:皇命虽重,但见你一面,同样重要。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过身,沉声道:“进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