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成一句带着狠劲、却又再直白不过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章寂,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心里装着谁,你真不清楚吗?”
在苏砚卿那句“你真不清楚吗”吼出来的瞬间,章寂按在扶手上的指节猝然收紧,指甲陷入硬木,泛起青白色。
他周身那种冰冷的平静被骤然打破,如同冰面被重石砸开裂痕,底下汹涌的暗流再也压制不住。
“清楚?”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玄色袍袖拂过案几,烛火为之剧烈摇曳。他俯视着仍坐在那里的苏砚卿,眼底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那里面翻滚着被戳破心事的狼狈,长久的压抑,和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
“苏砚卿,你要我怎么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怒吼更撼人心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清楚你一边与我纠缠不清,一边任由家族为你安排婚事?清楚你明日或许就要唤他人为妻,却在此刻对我说心里装着谁?”
他向前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苏砚卿,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住他:“你的心里,地方倒是宽敞。”
这句讽刺冰冷又刻薄,是章寂被刺痛后最本能的反击。但他说完这句,并未退开,反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或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暴露了太多软肋,猛地侧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沉默,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他无言的等待。他将自己最深的不安和盘托出,如同赌徒掷出了最后的筹码。他在等,等苏砚卿如何回应这最尖锐的质疑,等他如何安置他那颗“宽敞”的心。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三司条例官,只是一个在感情里看不到未来,被嫉妒和不安灼烧的普通人。
在章寂那句刻薄的“你的心里,地方倒是宽敞”之后,书房内陷入死寂。
苏砚卿脸上的怒气像潮水般退去了。他先是愣住,看着章寂侧过头去那紧绷到几乎断裂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试图压制情绪的胸膛,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讽刺,这分明是慌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了苏砚卿所有的困惑和委屈。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章寂啊章寂,”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和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你这个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惊人,一步便跨过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在章寂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一把攥住了章寂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看着我。”苏砚卿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章寂被迫转回头,撞进一双无比清晰无比认真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半分闪躲,只有如同夏日晴空般的坦荡。
“我心里是宽敞,”苏砚卿紧紧攥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章寂的耳膜,“但只够装一个又倔又硬还特别会气人的混账。”
“除了这个混账,塞不进别的了,懂了么?”
他没有解释家族,没有承诺未来,他甚至还在骂人。但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章寂最需要的答案,绝对排他的确认。
他不是在安抚,他是在宣告所有权。用他最本能,近乎野蛮的真诚,一把火将章寂所有的不安和试探烧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