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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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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堂震动。

苏墨瑜的辞呈与奏疏同时抵达御前,辞呈写得克制,奏疏却字字如刀,直指新法“求治太速,进人太锐,听言太广”之弊。紧随其后,苏砚卿的奏章亦至,文采斐然,气势更盛,将新法比作“操网入水,欲尽取鳞”,痛陈其扰民之害。

不过半日,王相的辩疏便呈递上来,从容不迫,一一驳斥。吕庞与曾卜的奏章则更为激烈,指斥苏氏兄弟“挟私怨而乱国事”,“言虽美而不可行”。

在一片纷扰中,章寂的奏疏也终于递上。他未直接指责任何人,通篇皆在阐述新法条例制定的初衷与精要,逻辑严密,冷峻客观。唯在末尾,他写下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法之不行,非尽法之过也。今既立良法,当择能吏往赴四方,示民以利,则异议自消。臣请出京,为新法辟一坦途。”

此言一出,满朝皆知其意。这既是支持新法,更是以退为进。当众人还在朝堂争执时,他已将目光投向地方,要用实绩来终结口舌之争。这番务实之论,既避免了与苏氏兄弟的直接冲突,又在王相心中留下了“顾全大局、勇于任事”的印象。

三日后,章寂被任命为河北西路提举常平使,主持新法推行。离京那日,他的车驾悄然从苏府后巷经过,却在巷口停顿片刻后,终究径直出城而去。

数日前,苏砚卿在中书省的值房里,先于所有人看到了那份即将发出的“任命章寂为河北西路提举常平使”的敕牒。

那一刻,他有瞬间的失神,指尖在熟悉的官文格式上停留。他完全理解了章寂此举的意图。不争一时口舌,去地方建功立业。他甚至能想象出章寂在王相面前陈述利害主动请缨时,那副冷静又自信的模样。

苏砚卿凝视着那份敕牒,不得不承认章寂这一手确实高明。以退为进,直指要害,这份洞察与果决,正是他素来欣赏的模样。

他放下文书,目光投向窗外。理智上全然理解,情感里却生出另一番期待。他想着,即便公务森严,章寂也该设法递个口信,或如当年在潼关那般,寻个寻常驿馆,二人对坐,将这番抉择说开,好好告别一番。

然而,一日,两日。官道上往来驿马匆匆,却没有一骑是为他苏砚卿而来。那份因欣赏而生出的期待,在悄无声息的等待里,一点点凉了下去,最终凝成心底一声复杂的叹息。

苏砚卿太了解章寂了。那人骨子里便是谨慎到了极处,对旁人严苛,对自己更狠。这般决绝地不告而别,正是章寂会做出来的事。他定是认为,既然前路已分,任何告别都属多余,不如一刀两断来得干净。

望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苏砚卿忽然低笑一声。

他早该明白的。

指望那座山主动过来,怕是痴人说梦。

既然山不来就我,那便只有,我去就山了。

苏砚卿本已打点好行装,盘算着趁休沐日快马去寻章寂,怎料朝堂风云突变,远比他想得更急更烈。

先是弟弟墨瑜辞去三司职务后,不过旬月,便被王相一纸调令,外放至河南府任留守推官,明升实贬,远离中枢。

苏砚卿见弟弟受此打压,愤而上书,奏章写得锋芒毕露,直指新党。此举正触逆鳞,不过数日,他自己的任命也下来了。

苏砚卿展开吏部文书时,目光在“陈州通判”四字上停留许久,忽然低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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