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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兔起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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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潇潇时,苏砚卿单人匹马出现在滁州界碑前。城楼上守望多日的章寂转身对胥吏道:“备下酒宴,给苏砚卿接风洗尘。”

滁州的三年,是在琅琊山的晨雾与酿泉的叮咚声中缓缓流淌过去的。

章寂与苏砚卿,这一对曾立于朝堂两极的故交,如今却将滁州治理得如世外桃源。章寂掌纲纪,明律法,政令清简。苏砚卿巡乡里,劝农桑,与民同乐。他们常在醉翁亭处理公务,石桌上摊着户籍田册,手边是温热的酿泉酒。

三年里,滁州风调雨顺,狱讼几空。连最苛刻的御史台暗探,在滁州巡视月余后,也只能在奏报中写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八字考语。

唯一的异处,是苏砚卿始终未在滁州留下一句诗文。

他依然写诗,却只写在送往玉京苏墨瑜的家书中,写在寄给杭州旧友的尺素上。每当文士们聚在醉翁亭求他题咏,他总是笑着指指章寂:“有章知州在此,谁敢班门弄斧?”然后将宣纸卷起,顺手蘸墨画几笔潇湘竹。

某日深夜,胥吏路过醉翁亭,见二人对坐弈棋。苏砚卿执白子沉吟良久,忽然以指尖蘸酒,在石桌上疾书数行。章寂垂眸看去,轻笑一声,执黑袖拂过桌面,水痕瞬间消散在夜露中。

“好诗。”章寂落下一子,“可惜滁州水土养不住。”

苏砚卿大笑投子认负:“那便让文忠公独享此间风月。”

直到离任那日,百姓夹道相送。老农捧来新酿的百家酒,苏砚卿痛饮三碗,解下腰间玉佩掷入酿泉:“以此代诗!”

泉水叮咚,玉佩沉入青苔深处。章寂在马上回首,见琅琊山云岚依旧,忽然轻声道:

“你昨夜在《滁州水利考》扉页写的那首七律,我烧了。”

苏砚卿勒马轻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酿泉如酒浸琅琊一句尚可,”章寂纵马前行,“余下的,待到了黄州再续。”

玉京城的轮廓刚在天际线上显出青灰色的剪影,一骑快马便踏碎官道晨雾,马上驿卒背着的白幡像道凛冽的伤口。

“太后薨了。”

嘶哑的报丧声惊起群群寒鸦。

章寂勒住缰绳,玄色大氅在风中凝滞成墨。苏砚卿正要调侃他近乡情怯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缰绳。

十二道城门缓缓垂下玄布,丧钟如同实质的波纹,从皇城深处层层荡开,震得护城河水泛起细密涟漪。他们沉默地穿过吊唁的人流,将任职文书递进吏部衙门。掌固只看了一眼便堆起苦笑:“二位大人且往驿馆稍待,如今诸事停摆。”

旧党倚仗的山岳崩摧,小皇帝亲政的变局当前,所有人事任免都成了需要重新秤量的棋子。他们被困在风暴将至的漩涡中心,成了汴京城里最特殊的两个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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