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才,廷玉,来,见过我妹夫、妹妹,还有我这外甥女。”柳承恩笑着介绍。
李茂才与张廷玉连忙转身行礼。李茂才目光清澈,带着读书人的矜持与礼貌,只是在看到沈清辞时,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张廷玉则显得更圆滑些,笑容可掬,言语间颇为周到。
沈清辞屈膝还礼,仪态无可挑剔。她一面扮演着温婉娴静的官家小姐,一面悄然运转灵觉,感应着两人。张廷玉气息寻常,只是寻常富家子弟的圆融。而李茂才……尽管他极力掩饰,但沈清辞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他眉心那缕青灰色晦气,比之前在榜下所见,似乎又浓重了半分!而且,在他行礼时,袖口微动,隐约露出腕上一截用红绳系着的、颜色暗沉不起眼的木珠手串,那手串上,正散发着与那晦气同源的、微弱的阴冷气息!
果然有问题!
沈清辞心中警惕,面上却丝毫不露,与两位进士客套了几句,便安静地退到柳夫人身侧,做出倾听长辈们交谈的姿态。
柳夫人则热情地与两位进士交谈起来,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夸赞沈清辞的品貌才情,又询问两位在京中的落脚处、日常起居可还习惯等,俨然一副亲切长辈关怀晚辈的模样。
李茂才应答得有些拘谨,但看得出对柳夫人的关切颇为感激。张廷玉则应对自如,甚至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江南风物,与沈明远攀谈起来,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雅集结束回府,柳夫人对今日成果颇为满意。“那李茂才虽家贫些,但瞧着是个知礼上进的,眼神也正。张廷玉更不必说,家底厚,人也活络。老爷,你看……”
沈明远捻须沉吟:“李茂才前途或许更好,但……总觉得他眉宇间似有郁色,不够敞亮。张廷玉倒是周全,只是名次终究靠后了些。”
两人议论一番,终是难以决断,打算再多观察接触几次。
沈清辞回到自己房中,褪下外衫,只觉心神略有疲惫。这种周旋与伪装,远比修炼傩舞更耗心力。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朦胧的月色。
李茂才身上的晦气,还有那诡异的木珠手串……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他无意中沾染,还是……他本身就与某些不干净的存在有所牵扯?若他真与邪祟有关,那父亲和继母将他列为女婿人选,岂不是引狼入室?
她必须弄清楚。
但如何查起?直接询问或试探,必然打草惊蛇。暗中跟踪?以她如今的身份,多有不便,且京城人多眼杂。
忽然,她想起白日雅集时,隐约听到李茂才与张廷玉低声交谈,提及明日要去城北“归还前日所借的孤本”,地点似乎是……文渊阁附近的一家旧书肆?
旧书肆?借还孤本?
沈清辞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近距离观察李茂才,又不易引起怀疑的机会。
只是,她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以及……一个不会被轻易认出的样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妆台上那本《傩面三十六相》冰凉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