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帘提前设下陷阱,待外出伏妖的萧尘的三个徒弟回宗奔丧时一举将他们拿下,为的就是好清除掉昆山派不归心于他的“不轨”势力。
先宗主还没有仙逝的时候,萧尘就处处压他一头,而他那个可恶的老爹竟还对他的死对头萧尘青睐有加,比他这个亲儿子都亲,萧尘出身显赫,其父也是修者,事实上朝廷里的人没有不修仙的,就连人皇至今也活了有一千年,只不过普遍修为境界不高,也就擅弄权术计谋,擅长蛊惑笼络人心这一点令皇权和道门一直处于相互制衡的状态。
不过这种诞生于皇权和朝堂的阴谋、算计、权谋、城府通常为道门侠客所不齿,认为这群人通常是不敢正面对抗的缩头乌龟无胆鼠辈,可他们拥有的拥护者和追随者基数远远大于道门,以至于某些时候道门也需要看朝廷甚至地方官的眼色行事,着实憋屈。
只是令陆羽帘没想到的是出生于侯门世家本应继承他父母仙道寡缘的资质平庸入仕的萧尘却在进入昆山派后展现出天赋异禀的一面,一度令他妒恨不已,心想若是哪日道门被世家皇族和士族给渗透了,那焉有侠道的立足之地。
世俗规矩繁多,怎如玄门逍遥?陆羽帘尤其讨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平生只潇洒了九年的他在萧尘拜入昆山后父亲便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苛了,总是拿萧尘突飞猛进的优秀和他做对比,萧尘几乎从入宗到现在一直是昆山的门面,满身耀眼的光环令他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吹捧和恭维,只他像个透明人,他可是宗主的儿子!走在萧尘身边却越发衬得他黯淡无光。
唯一让他心情舒畅的一次是那日仙剑大会上,萧尘被那女子无视的一幕不可谓不令他开怀畅快,那女子仿佛静夜的寒梅,对除过她师尊以外的人都视同一律地孤傲漠视,冷淡疏离。
萧尘自那日起时常郁郁寡欢,甚至在面对他的羞辱时也不再反击,甚至在宗门试炼时也会百年难遇一次地走神落败,这便激起了他对那个女子的好奇心。
柳筱筱,黎溪亭捡的弃孩,资质卓越,百年化神。
玄霜阙在天下一直是一种隐于世外的很隐蔽的存在,知道它坐落在哪儿的人少之又少,传闻玄霜阙是一存在了上万年的古老宗派,内出了不少能人,或飞升,或因伏魔而享誉,但由于很少有人能找到入口,也不知做主玄霜阙的人是谁,一般而言是黎溪亭无疑,可他从不对外收徒,不管多么高贵的皇族都不能得他另眼相待,再加上玄霜阙的收徒大会从未对外开放过,所以远不及其他门派更有名气。
唯一一件闹得沸沸扬扬,玄门皆知的事情是,黎溪亭收了个魔族当徒弟,并且对他的魔族徒弟爱护有加,曾公开表示,若是谁敢动夜幽寒,便是与整个玄霜阙为敌,玄霜阙会举全宗之力追杀到底,不死不休。
斗法大会上,夜幽寒因和一宗弟子对打,魔气暴露,台上的各位长老见此大惊,纷纷朝黎溪亭望去,可黎溪亭身上分明溢散着浓郁仙气,是仙家无疑。
各宗剑指黎溪亭,要求他必须要对魔族如何入的道门一事上给个妥当说法,且必须要将夜幽寒交出来交给联宗审判。
他犹记得那日黎溪亭用淡然无波仿佛局外人一样却叫他看来是霸气侧漏的语气如何维护自己的徒弟:“寒儿是我的徒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谁若意图伤害他,便是和玄霜阙为敌,玄霜阙会举全宗之力追绞他,不死不休。”
黎溪亭一人威压可镇住道门一众化神期以上的所有长老,这等实力无不令在场之人扼腕惊骇,也就是自那日开始,玄霜阙不再是一个飘渺遥远的名字,人们渐渐给这个十分隐蔽不与外界接触的宗门打上分数,无疑是最高分,甚至有人传言得神乎其神,说玄霜阙乃是上界在凡间的庙门,传达了上界仙人的意志,此番说辞引起了玄门对魔族越来越包容的看法,他们不再喊起口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是:“天下生生,式为大同!”
人魔之间便又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千年不遇的平衡点。
既然如此,可为什么这女人还能成为堕仙?她到底在上界犯了何事?
柳筱筱坐在白玉台上,而陆羽帘想站起来坐在青玉座上,无奈全身跟散架了似的,他只能坐在地毯上仰头看柳筱筱。
“仙女要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陆羽帘三指并拢做了个发誓的姿势。
柳筱筱坐姿黑老大,一把握住陆羽帘竖起的三指,眸子里暗波流动。
陆羽帘被这眼神和指上的温热触感电击了一下,心尖颤了一颤,耳根渐红。
这女人如今怎得这般…性感…?
柳筱筱慢悠悠启唇,目光含春,却也有几分完美契合她此刻状态的凌厉,不娇柔也不蛮横,倒怪迷人的,陆羽帘心想。
“陆宗主,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什么交易?”陆羽帘垂下眼睫,手指还被她皎白细腻的柔荑捉着,她身上的不知名花香令人迷醉,绯红逐渐向下蔓延至脖颈,陆羽帘心脏砰砰狂跳。
今日以前,他从没有和这女人如此这般近距离地接触过,她端的是清冷疏离,对他从来不屑一顾,渐渐的他便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失去了兴趣,至多只在床帏之事上泄欲,数百年以来,他连对普通泄欲都逐渐兴致缺缺,只幻想着哪日把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该死女人压在身下狠狠蹂躏,可百年前她居然飞升了,便是他再咬牙切齿也没用。
其实令玄霜阙臭名…威名远扬的还有另一件事,就是那师徒三人的虐恋情深,三百年前崴山论阵时,柳筱筱对夜幽寒的杀心不可谓不明显,那时的她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不再是清冷美人,而是怨妒美人,当然,夜幽寒的实力在她之上,她最终败得凄惨,落寞远去的背影一时成为玄门之中津津乐道的笑话。
不过他很疑惑的一点是,很明显黎溪亭喜欢他的男徒弟夜幽寒,却为何在之后没有将对夜幽寒痛下杀心的柳筱筱驱逐出宗?
为什么说喜欢?因为刚开始黎溪亭带他那两个徒弟于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时候,夜幽寒是一副艳丽女子的长相,他长得极美,可以说无人能比的那种美艳,由于他穿女装再加上模样很是惊艳,遂也没有人把她往男人那方面想,夜幽寒和黎溪亭站在一起时就是比柳筱筱更养眼,更登对。
之后不知怎得,夜幽寒又变成一个男人,出现在大众视野,依旧是艳美无双。经常和黎溪亭出双入对,相视旖旎,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代表什么,江湖和庙堂上的名人,尤其道门和皇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子虚乌有的事也能歪曲成绯闻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那两人简直当旁人是无物地秀恩爱。
至于男男相恋,貌似这个世界男男相恋才正常,他还曾经因为喜欢女人被朋友笑话了好久,陆羽帘十分不李姐,香香软软的女人怎么就不招人待见了?反正他只跟女人干,他只要一想到男人会爬他的床就会yue,有些时候他甚至能和宿敌萧尘产生神tm得共鸣,觉得他们二人都是被世界抛弃的奇怪的人,因为萧尘在喜欢柳筱筱这件事上也被调侃过。
至于师徒悖恋,人家黎溪亭强大如斯,便也无人敢说三道四。
于是有一段时间,关于柳筱筱对其师尊爱而不得,被夜幽寒捷足先登,从而因爱生恨变成一个恶毒的怨妇的传闻在道门之中甚嚣尘上,甚至还有人写话本编排起来他们三人之间的畸形爱恋,鉴于黎溪亭的恐怖实力,那话本里对柳筱筱的描写完全算得上恶意,虽说那也是实事求是,许是柳筱筱无意之中帮过他在萧尘面前出了口恶气,令那个一生顺风顺水走到哪儿都很耀眼招摇的世子变得消极低迷,不再如以往那样夺得父亲的全神倾注,他便对柳筱筱产生了些许好感。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一股脑地陷进夜幽寒天下无双的惊鸿艳影当中去,并非他审美特殊,而是第一眼瞧上去,夜幽寒那个桀骜美人便给他一种锋芒毕露的锋锐直觉,接近他一定会倒血霉,他就算再不通晓人情世故也清楚有些人是不能招惹也招惹不起的,这不,谢烬渊那蠢厮已经疯了有几十年了。
魔尊,夜幽寒,甚至还有小道传言称,他的身份比魔尊更加深不可测。
柳筱筱,她一个什么隐藏身份也没有的普通人怎能争过容貌身世皆胜过她的夜幽寒呢?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个男的,男人在当今这个世道很受男人喜爱的…虽然他觉得很离谱就是了。
他貌似不正常?
柳筱筱将他往身边一拽,立时那种扑鼻的花香令人昏昏欲醉,陆羽帘红起脸颊,仰目对上她那双深邃剔透的水杏眼,仿佛含情脉脉又胜券在握得悠然,只见她微一勾唇,似能蛊惑人心,倾近他的耳畔,陆羽帘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声,他想伸手去摸柳筱筱,却又不敢。
“陆宗主,你依然做你的宗主,我来替代已故的师尊做昆山的太上长老如何?”
陆羽帘含糊地点头:“嗯…嗯?”
陆羽帘瞳孔一震,神思逐渐清明,回味到柳筱筱刚刚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在说嘛?师尊?太上长老?
陆羽帘浑然不懂地问道:“柳姑娘…”
“NONOno,…”柳筱筱手指搭上陆羽帘的嘴唇,笑意愈发得惑人。
“我现在叫…莫寒衣。”
嘴唇上的触感仿佛在吻上一株温玉,润泽得他想研磨一二。
“你是说,你要改名换姓躲过上面的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