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千音莞尔一笑。

“我想请莫长老在我这里多住几日，以便切磋道法，莫长老觉得如何？”

柳筱筱心里发慌，道法什么的她还得调动原身记忆，可她又绝非擅长，可以说前二十多年毫无接触。

但她也不能一人做决断，前提是她就算想，也不能啊，昆山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柳筱筱看了眼陆羽帘，却发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再看了看君师玉。

柳筱筱悄声问道：“军师，你认为呢？”

君师玉嘴角含笑，并没有其他意指：“但凭长老做主。”

“我要能做主的话当然是不了，”柳筱筱郁闷地撇撇嘴。

君师玉给她一个你明明有做主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而已的眼神，他朝陆羽帘凝眸望了一眼，在目光划过水千音的一刹那，忽而惊惧，幸好他有多年在陆羽帘手底下看陆羽帘眼色的经验，面上始终保持一派如常。

君师玉对着水千音恭维一笑，随即收回目光。

柳筱筱纠结不定，拒绝水千音唯恐被她记住，是那种不好印象的记住，不拒绝她，论道一事她该如何蒙混过关，一次胡说八道兴许还能糊弄过去，两次的话水千音不可能不怀疑，那还是前者更划算一些。

柳筱筱正想拒绝，只听水千音朝着身边侍女沉声吩咐道：“将灵犀宫拾掇拾掇，务必要干净、整洁、明亮。”

柳筱筱茫然失措，给她考虑的时间这么短的吗？

“水掌门，寒衣今日只为来贺喜，唯恐叨扰到贵派，我想我还是…”

水千音粲然失笑：“怎会叨扰？莫长老太谦虚了，偌大的瑶光宗常年清冷，有你们前来做伴是我的荣幸。”

柳筱筱在心里咆哮，她这张烂嘴啊，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她不会直接推脱说明日还在他处有约吗？

水千音扫了一眼慕容嫣雪和君师玉，尤其在慕容嫣雪的身上多驻留了几秒，那目光里似有故事，只是很快被敛去。

柳筱筱正要再挣扎一下，水千音又先她一步出声：

“再将揽月阁和灵犀宫旁的芳菲院收拾出来。”

侍女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慢慢退至后殿，后殿不远只几步之遥，所以柳筱筱最后一丝拒绝的希望都没有了。

那就最多一天，明日就说她要去拜访天衍派。

为什么是天衍派呢？当然是因为谢烬渊了。

她可没忘了那日谢烬渊的话外之音，如果真是她猜想的那样，黑体鬼和那铺天盖地阴森恐怖的阴煞气息是谢烬渊搞出来的，由此推理的话，那谢烬渊没准与那4000万屠杀的幕后真凶有所关联。

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为什么要勾结鬼帝，引发天下大乱呢？

不对！

仙魔大战还没有发生，原著中仙魔大战是因为她被仙门派去刺杀夜幽寒没有成功且被反杀，那件事甚至一度导致夜幽寒和黎溪亭之间的感情产生了一次隔阂，这在小说情节里头已经屡见不鲜了——因为立场问题制造虐点，让主角在选阵营和选恋人之间反复摩擦，最终看透世俗纷争，选择不站位，避世隐居。

但起码现在柳筱筱可以肯定的是，黎溪亭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一边坐视不管云上司对她的间谍任务，一边又假惺惺地将她的行踪透露于夜幽寒，美其名曰化解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

和前世一样，原身被黎溪亭召去九重天后，不甘心于总是做黎溪亭的婢子，得知升仙职最快的地方就是云上司，于是她便毛遂自荐入职，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夜幽寒，原身起初很纠结，因为那时她已经放下了对黎溪亭的执念，也虽然是口头却也无可奈何地支持黎溪亭和夜幽寒相恋，所以原身找夜幽寒的本意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对簿公堂的游说意思，想让他撤去天魔交界之处虎视眈眈对天界存在对峙行为的魔兵，却未料想…

原身直到灵魂消散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一条引发天魔之间合理开战的导火索。

魔界虎视眈眈大军逼境，天界唯恐受制派人刺杀，这才引发仙魔大战，这样的借口也只不过是给炮灰说说的而已。

真实的原因是，他们想须要且不得不须要这一场大战，一场波及五界的大战，魔族肆虐，饮血食骨，人间哀嚎遍野，魔气剧增。

至于天界为什么也需要这场战争？

安逸之中的人族怎还会再拜神？没有匪的百姓怎还会再感恩官员？心甘情纳税？

不拜神，神怎么神通广大？寿比南山？不纳税，皇帝怎么三宫六院？县令怎么鱼翅熊掌？谢氏怎么将万里江山的民财收进国库据为己有？

咦～柳筱筱吐槽不已，本质上还是人族太懒，遇到问题不自己解决，反而幻想出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佛来替他们解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他人，那么最终的反噬往往是致命的。

再回到谢烬渊，他不选择仙族，一百多年前，谢烬渊先于原身飞升，疯了之后又辞去仙职，下凡成立了天衍派，当然天界怎能容许仙人随意下凡，谢烬渊自行剔除了仙骨，自请脱离天界，如今也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渡劫期修者而已。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云上司的任务期限是三十天，也即凡间的三十年，其实这样看起来她的时间还蛮长的。

谢烬渊也不选择他喜欢的夜幽寒所在的魔族，而是选择了投靠鬼族，那他的狼子野心就昭然若揭了，原来为爱疯魔的人这么得可怕，因爱生恨要这世界为他被弃的痴心陪葬！

那么她可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人。

柳筱筱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持着酒杯一口又一口地啜饮美酒，双颊两片淡淡的粉红，似有些醉意微醺。

待一舞跳完，柳筱筱才从沉思当中回到现实。

谢烬渊，改日老娘一定要把你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柳筱筱意兴勃然，提着酒壶跌跌撞撞绕到殿中央的舞姬队伍里。

心思各异的四人一时没有留意。

按照彼岸花形状排列的队伍登时被仰头酣畅饮酒的柳筱筱给打乱，酒水洒在地上。

柳筱筱呵呵笑着捏上一个舞姬的脸。

“姐姐，你是真的呀，你好漂亮，可是…我还是想回家。”

陆羽帘身形一动，正想离座，水千音扣住他的手。

“莫长老性格活泼，我很喜欢，今日客来，大家就随意尽兴地玩乐吧。”

殿中喧嚣，舞姬们相视而笑，各自组队，跳着混乱却充满了欢快的舞蹈。

陆羽帘手指微微扣紧椅托，他担心的是，柳筱筱变幻的容貌会不会在烈酒的作用下给失效，当然不止，看着拈花惹草、粉面红霞的柳筱筱，陆羽帘有种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做和那日同样的事的冲动。

陆羽帘意动不已，渐渐有些情难自抑了，可众目睽睽下他又不能…

醉酒中的柳筱筱又刚好是一个来之不易的良机，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羽帘此刻恨不得殿上的人全部消失，他捏着酒杯，有意将酒水洒在身上。

陆羽帘隐去眸子里的幽暗，对水千音道：

“我回去换件衣服。”

水千音微笑着颔首。

陆羽帘离开流云椅，路过醉意朦胧中撩拨舞姬的柳筱筱时脚步微有停顿，他心里似乎产生了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想法，如果柳筱筱和诸多断袖一样喜欢的是同性的话…

联想到柳筱筱几次三番对他那么得狠心，陆羽帘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他好想把这个朝三暮四的女骗子给…

陆羽帘感觉到有什么失去了自控，他将目光倏然移开，疾步走出殿外。

上座的水千音笑意越来越深。

柳筱筱恋恋不舍地和舞姬告别后又想回到原位，水千音却让人送她回灵犀宫。

柳筱筱眼里闪过清醒。

她佯装浑浑噩噩地被侍女扶着。

瑶光宗里的修者很少有能够出去的，就比如刚才的舞姬，她一生都未走出过这座悬崖之城，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她们可能甚至连自己到底是什么境界都不知道，在水千音眼皮子底下，她也不敢试探。

总之，从进入到瑶光宗以来直到现在，她得出了一个结论，瑶光宗必定不是它表面上说的那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相比于其他宗派，它是一个等级更森严，权力更集中，统治更专制的傀儡宗派，为什么说它是傀儡呢？

因为不会有一个土皇帝愿意和第二个人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