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当真如此吗?
可什么是真相,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切也不过是身后之人一面之词,不,至始至终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她,之后的推理也只是她的一己之断,她所推理的就当真正确吗?难道她不是因为受原身对天庭对这个世界怨恨的影响才做出如此荒谬离奇、石破惊天的充满了污蔑、诋毁、谣言和情绪化的推理的吗?
此刻的柳筱筱对一切都产生了质疑,她急需要一个人来附和或者哪怕是否定她的一番逻辑推理之中的漏洞,因为假如这一番假设为真,那么她便永远无法心平气和地直视这个虚假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物、一件事。
因为他们都是虚假的,这是一个由骗子和傻子组建而成的世界。
假如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日后她看到无论是陆羽帘还是君师玉、慕容嫣雪、水千音、昆山里面的所有长老、道门之中的所有修士,她都无法控制住用怨恨和怜悯的目光去看待他们,前者是因为他们作为天庭合理存在的棋子助纣为虐,后者是因为助纣为虐的他们还满心坚定地认为他们在守护苍生!
萧尘作为大厦基底的一部分是如何度过那段清醒且痛苦的时光的?
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原身?也许他是想拯救她。
可是原身……
她太执拗了。
假如不问世事,原身和萧尘避世隐居,逍遥一生也是个很不错的结局呢。
柳筱筱,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柳筱筱只恨她没有穿到那日对打的比武台上,萧尘的长枪被挑落后,她应该回以温暖的笑靥,她应该立刻放下对黎溪亭那个老匹夫的执念选择这个貌若春雪、丰神如玉的男子。
如果她不是柳筱筱,仙魔大战又干她何事?四千万屠杀又关她何事?假鬼帝圆谎而引发之后的鬼帝之乱又关她何事?
这本就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游戏的世界,小说里的世界,本来就是假的啊,一切恩恩怨怨、阴谋诡计而诞生出来血腥暴力、同族相残都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这个傻逼、乐色、垃圾、恶心、虚情假意、遍地冤魂、杀孽重重、男盗女娼、蔑视人权、视人命如草芥的fuck 世界。
便是全踏马都死绝了也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柳筱筱崩溃到想发疯。
“我不管你是谁?有何居心?故意引导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总之现在,此刻,我要出去!”
她只需要活下去就够了啊,既然南岳州的人不信神才导致五族高层屠杀,还不惜为此大费周章地制造出一场假鬼帝出世的戏码,那么她完全可以让南岳州的人从不信神转变为信神然后朝玉帝邀功,她只需要跳出仙魔大战引战棋子的命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活下去,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现代。
至于萧尘……
虽然我喜欢你,但我更爱惜我自己。
对不起了,萧尘……你的一番心血注定是要付诸一炬的,即使没有我,五族高层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包括和南岳州人民同胞的人皇,不信神和不信皇是一个道理。
可是已经清醒了的人还会那么得容易被忽悠吗?
思绪混乱当中的柳筱筱感受不到背后的冰凉,也感受不到腰间的触感。
两臂紧紧束缚着柳筱筱的腰身,柳筱筱穿着简单,修身短裤处露出的修长白腻的美腿侧偏并拢着,帝渊的腿很长,坐下时膝盖也能伫立得很高,所以柳筱筱坐在他怀里的长腿几乎是悬浮着的,支撑点只在腰臀部,由两条健硕的手臂禁锢。
此时心思紊乱的柳筱筱不可谓不乖巧依人。帝渊眯眼感受着柳筱筱身上的淡淡香气。她要依靠谁,她还能投靠谁呢?帝渊微微得意。
柳筱筱头脑风暴,她想,萧尘如若活着,她一定会跟他避世隐居,可他死了,而她…还得走剧情,让仙魔大战合理发生,让黎溪亭和夜幽寒感情升华。
但这些,辛薇都做过,作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身价万亿的国企女总裁,可她最终还是失败了,那难道她这个身无分文的女屌丝就可以吗?
对了,辛薇那一世她并没有去刺杀夜幽寒,那么是如何触发仙魔大战发生的呢?难道云上司派出去的杀手不止她一人?
帝渊撩开柳筱筱颈间的乱发,露出柳筱筱肩膀上纤细的白色吊带,将侧脸埋进去,导致柳筱筱的脑袋猛然偏转了一下,优美的蝴蝶骨戳到了帝渊的下巴。
帝渊情不自禁地轻轻咬上去,见柳筱筱仍没有任何反应,他眸子里流露出几分不快。
手在柳筱筱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柳筱筱闷哼一声,可仍是心不在焉。
第一世的仙魔大战以夜幽寒被她杀死而结束,第二世的仙魔大战以夜幽寒退位和黎溪亭隐居而结束。
问题出现在旧贵魔族的东山再起上,夜幽寒肩任了旧贵魔族复兴的责任,但旧贵魔族复兴就意味着要对新贵魔族进行大清洗,而新贵魔族当中有不少天庭安插在魔界的眼线以及天庭在魔界里面联姻的亲族。
所以仙魔大战必然发生,不仅魔族需要,天庭也需要,唯一有点不支持的可能就是人皇了,但他也是看戏的状态。
辛薇那一世她理透了,她是作为黎溪亭和夜幽寒感情升华以及终止仙魔大战而亡的。
其实辛薇离成功只差一步,就是死一个同时和黎溪亭以及夜幽寒要好的人物,只不过这个人不能是她,和天庭的恶毒行径一样,她也可以找一个背锅侠,来替代她的必死结局,到底找谁呢?
柳筱筱灵机一动,眼神蹭亮。
“谢烬渊,我们一起去看黎溪…去九重天看望师尊吧。”
黎溪亭作为玄霜阙老祖,曾经入玄霜阙学道的谢烬渊也得称他一声师祖。
谢烬渊虽然和黎溪亭是情敌关系,但架不住他是夜幽寒的舔狗啊,如果谢烬渊代替她死了,那夜幽寒肯定会很伤心的吧,然后看透凡尘恩怨情仇和黎溪亭归隐山林。
“我不是谢烬渊。”
帝渊手臂用劲,勒得柳筱筱喘不过气。
柳筱筱强扯笑容,温声道:“那我们去看望夜师兄吧,好多年不见了,你难道不想他吗?”
她是逃跑了,但只要她做足卑躬屈膝的姿态,然后保证以后再不会对黎溪亭有任何念想,可……前世她是真杀了夜幽寒的。
柳筱筱皱眉,她其实应该穿到辛薇身上。
帝渊怒了,可他本不该怒,他本没有怒之魂,他握紧柳筱筱的腰,将她转了个面,让她骑跨在他的大腿上,眼眶微红。
“我为什么要想他?你是我的妻子,我难道不应该想的是你吗?”
想得生不如死,肝肠寸断;等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踏遍三千世界,宇宙鸿荒;等了亿次花谢,万古花开;穷尽碧落黄泉,一草一木;灵魂枯槁腐烂,葬于尘埃……
黄泉无她,碧落无她,三千世界,宇宙鸿荒,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皆没有她,一草一木,一尘一沙皆不是她。
古老的神,欲与世永绝,烟消云散。
佛眷顾他,让他感受到了她的微弱气息,一丝足矣。
柳筱筱眸光闪动,似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和沦为情感替身的愤怒、耻辱。
帝渊强行将目光敛去,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他知道她自尊心强、骄傲且不羁,不管是以前的她,现在的她,还是将来的她。
柳筱筱深深叹气,她动了动腿,想从帝渊身上下来,可脚尖始终着不了地,于是只能暂时作罢。
“这次我原谅你,她是她,我是我,我希望你能分清。”
“你就是你。”
帝渊抬眼,目光波动,却有一丝冷意。
“可我要死了!”
难道他要杀了现在的她,成就未来的她?在这个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世界里,柳筱筱没办法放下任何警惕心。
帝渊瞳孔震颤了一下,他俯身想吻柳筱筱以遮掩住心底的暴躁和慌张,却被柳筱筱偏头躲过。
二人交颈,似缠绵的鸳鸯。
“我不会让你死的,在这里,你很安全。”
“你确定?”柳筱筱惊喜了一下,半信半疑,很快又调整为完全不信。
她谁也不信,除了自己。
既然她能夺舍原身,那么未来那个“她”自然也可以,未来?呵呵,根本不是现在的她。
为什么原身,戚绾绾,辛薇,于梦,岳池宁,虞婉婷…等无数次都没有遇到这个人说救她、保护她呢?偏偏她遇上了呢?天下哪有这样不劳而获的好事?就好像两千人争一个考公岗位你怎么就能谜一样地觉得那个脱颖而出的就是你呢?地球八十亿人,女性也有个四十亿上下吧,霸总怎么就能从四十亿当中偏偏脑抽挑中了你呢?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利可图,且你身上的利益要比鱼贯而入的其他人要更诱人,努力是一方面,而努力恰恰是不需要任何门槛的,人人都可以努力,因此还有更重要的另一方面,要么家世背景,要么钱财珠宝,要么接受像云上司这类组织布置的有去无回的间谍任务。
相信天上会无条件掉馅饼且偏偏能砸中你的,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砸死。
傻子的需求只有骗子才能达到。
最致命的诱惑自然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在引导她,让她变得不像她,变成他心目中未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