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受白芷救死扶伤理念的影响,她平日里看不得有人这样血淋淋几乎没有生气的模样,可同时她也明白诏狱有诏狱的规矩,这些看似可怜的人说不定是灭门凶手,是谋党逆臣。
她不过是来探视萧翊,实在没必要因此多生什么事端。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半夏小声地在商云蓁耳旁问道:“姑娘,宁王殿下会不会也被这么打?”
商云蓁失笑,摇摇头:“他毕竟是王爷,皇上的亲儿子,案子还没查明,这里的人不会轻易动他。”
半夏闻言,这才安心点点头。
“那就好,宁王殿下看着身子就比较弱,如果被这么一打,怕是难活下去。”
“嘘。”
商云蓁示意她噤声,半夏这才发现前面的狱卒已经停下脚步。
狱卒从腰间掏出一圈钥匙,翻找几下后拿出一把,打开了眼前的门。
商云蓁站在门外,这间牢房比前面的要稍许明亮一些,可也不过是墙边多了一盏烛灯。
牢房内,正在闭目静坐的萧翊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视线昏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栅栏门外的人影,就听狱卒恭敬的声音响起。
“太子妃殿下,您请进。”
商云蓁踏入牢房,门边,狱卒接着道:“一炷香后,小的会来带太子妃殿下出去。”
“有劳。”商云蓁侧头微微颔首。
狱卒退开,等商云蓁再转回头,原本还在木板床上的萧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面前。
“太子妃,你怎么会来诏狱?”萧翊眉心蹙着,神色意外,“这种地方,你不该来。”
商云蓁能猜到萧翊会觉得意外,可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她不该来。
“我为何不该来,难不成这里真像外头说的那样有什么冤魂游荡?”
商云蓁虽是故作玩笑,但这话也并不假,许多京中孩童顽劣被长辈教训时,都会有人拿诏狱吓唬。
白芷和商落舟虽没对她说过,可那不成样的叔父商亦庭却没少拿这些话吓她。
商云蓁以玩笑开头,就是不希望二人谈话气氛过于凝重,只是她的笑话似乎不起作用,萧翊的脸色并不算太好看。
他沉声道:“你前不久才受了伤,这种阴寒之地你怎可以来,太子难道都不知劝阻吗?”
商云蓁愣了下,没想到他顾虑的竟是她的伤。
她以为他说的不该来,是因为她是太子妃的身份,也就是如今所谓他谋害的太子的妻子。
两个人的立场在外人看来是不同的,来诏狱探视或许会落人口实。
却不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的伤?
商云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担心。”
虽然意外,但她也忽然意识到,她受伤这事的确是在京中传遍了,上官雅没有诓她。
“而且我今日过来是受人所托,是有重要的话与你说的。”
萧翊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门内还有两个人。
他抬眼看向半夏和流莺,以及她们手中抱着的包袱。
那包袱的模样……
“是我母妃托你来的?”
商云蓁不由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翊这才淡淡笑了下,道:“我从小看到大的包袱,怎么会不认得,倒是你,你怎会认识我母妃?”
商云蓁怕萧翊担心,未将昨日舒妃被瑶妃刁难的事告之,只道:“昨日正巧遇见了舒妃娘娘,她本想自己过来,可她毕竟是后妃,在深宫中不好出来。而我不同,我与太子新婚燕尔,又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他带我过来诏狱,虽仍有些不妥,可至少旁人不敢阻拦。”
萧翊听到这番话,眸光时有波动,只是牢内视线昏暗,对面的商云蓁并未察觉。
她继续说道:“这几日娘娘很担心你,让我过来见一面,一来是给你带些御寒的衣物,二来等我回去告诉他你的情况,她也能心安一些。”
萧翊默了默,垂眸说:“是我不孝。”
商云蓁一顿,正要开口安慰,萧翊又抬眼看她:“我们坐下说话吧,虽然你说伤好了,可一直这么站着总是有些累的。”
他回头,想要找能坐的地方,可这一览无余的牢房内拢共就一条小板凳。
商云蓁见他不动,怕他尴尬便道:“我站一会儿没关系的,这段时间总是躺着,站一站也好。”
萧翊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回头问她:“板凳又凉又硬不适合你坐,太子妃若是不介意,不如在这张小床上坐一会儿。”
商云蓁立刻点头:“不介意。”
她走到床边坐下,又示意半夏和流莺将衣物放到小木桌上。
萧翊朝二人道了声谢,引得两个丫头一副受惊的模样,连忙福身道:“王爷言重了,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萧翊伸手摸过一个个包袱,低声说道:“在这里,我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
商云蓁听出他话里的落寞,开口道:“王爷,舒妃娘娘托我来探望你时曾说过,她相信谋害太子的人不是你,眼下困于此地只是暂时的。”
萧翊闻言,视线从桌上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两个人目光相对时,他问道:“那你呢,太子妃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