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入眼便是一道身影正弯着腰准备去拾起碎了一地的茶盏。

明明尚未看见正脸，可仅仅只是那一抹身形，商云蓁便一眼认了出来。

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是萧昀！

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商云蓁知道那是被惊动了的少女往这里赶来，但现在她已无暇回头，双眸通红地对着轮椅上的人低低唤出了那两个字。

“萧昀……”

轮椅上的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明显一僵，他缓缓直起身，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商云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眉眼，他的嘴鼻，他的脸庞，甚至是他眉尾那一粒小痣，她都一寸不落地掠过。

然后……她和他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起伏的情绪，深邃复杂的，却又渐渐克制的情绪。

商云蓁想，还好，他记得她。

说来可笑，当叔父告诉她萧昀也许还活着时，她便困惑不解，为何萧昀不来找自己，是不是受伤失了忆。

她已经做好了他不再记得自己的准备，以至于当她看见他眼神中的波动时，心里第一时间竟在庆幸。

萧昀从未想过再次见到商云蓁会是这般情形，他定定地看着她片刻，而后逼着自己移开了视线，他未察觉，整个过程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一直在轻轻颤动着。

商云蓁见他偏过了头，心中微微一顿，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萧昀……”

这个时候，门边站着的少女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伸手一把拉住商云蓁，怒气冲冲道：“你这个骗子给我站住！没想到你模样生得好看，心却坏得很，你压根不是来求医的，你赶紧给我走！”

商云蓁自然不愿意离开，她已经寻到萧昀，怎可能一句话都不说便走。

她用力挣脱少女的束缚，冲到萧昀轮椅面前，半蹲下.身拉过他的手想要让他重新看向自己。

“萧昀，你为什么不说话？！”

少女见商云蓁竟动手拉扯，愈发气恼，直接几步上前狠狠地将商云蓁推开：“我说了，你快离开！”

商云蓁满心满眼都是萧昀，丝毫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后倒时下意识便用手掌撑了下地面，谁想却正好压在了碎瓷片上。

“嘶……”

她猛地缩回手，疼得直皱眉吸气。

这些动静自然引起了轮椅上男人的注意，他转过头一看，脸色当即变了。

“蓁蓁！”

萧昀推着轮椅上前，急切地拉过了商云蓁受伤的手。

他的动作无比自然，全然没有方才表现的那般疏离。

商云蓁怔愣地看着他，听着他熟悉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有开心亦有几分委屈，她想也不想地抽回手，直视着他：“你不是装作不认识我吗，为什么不装下去？”

萧昀的掌心忽地一空，连带着他的心也停了一瞬，他看向商云蓁，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商云蓁执着地望着他，这一次她必须要个回答。

萧昀微微垂眸，本想避开她的视线，不料正好瞥见她左手满是鲜红的掌心，他深深地拧起眉，对着另一边完全看不懂状况的少女说道：“小月，去拿药。”

小月愣了愣：“上官大哥，你当真认识这个姐姐？”

商云蓁听到这个问题，也立马看向萧昀，两个人视线轻轻对上，萧昀终是点点头。

“是。”

小月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感到奇怪，但此刻也不好多问，只能转身去隔壁屋子取药。

屋内，萧昀再次伸手，他拉起商云蓁，语气淡淡地说着：“先坐下吧。”

商云蓁这回没有拒绝，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萧昀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浅浅的暖意，一如过去。

商云蓁下意识地去感受，不自觉地贪恋这抹触感，但等她站直身子，萧昀却匆匆地放开了她的手。

商云蓁握了握空着的手心，心下有些失落。

萧昀推着轮椅去到桌边，回头看向她：“过来坐下吧。”

商云蓁默默听着，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了下去。

小月还没有回来，两个人之间莫名有些沉默。

萧昀动手倒茶，商云蓁看着他脸上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疏离，皱了皱眉。

“方才那个小姑娘叫小月？”

她主动开口。

萧昀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商云蓁又道：“她唤你上官大哥？”

“上官是我母亲的姓氏。”萧昀倒是回答了，只是语气依旧很淡，没任何情绪起伏。

商云蓁看着他这副模样，生气又不解。

刚刚她受伤，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着急和担忧，她知道他并没有改变，但为何偏要表现得如此淡漠疏离。

“你我许久未见，难道你就没什么话想同我说？”